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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以蘅问道:“你不是租的房子?已经近三年了,难道还没到期?”
这也寻常,只是陆南台深恐陈以蘅又离开了白门,因此拉住那个拉黄包车的中年人问道:“你知道这个公馆的主人大概什么时候回来么?”
“Lucrezia?”陈以蘅微微挑了挑眉,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下,“是你新交的女友么?”
段于野道:“去倒醋来吃。”
可惜,陆南台并没有在陈以蘅家过夜的意思,他原本只是想着一回来就见到陈以蘅,同他说说路上的见闻,只是他在这里坐了几乎有半日了,那些冲动就削弱了不少,因而有些尴尬地向陈以蘅打了个招呼,就要转身提起那只皮箱。
那支玫瑰花枝上的刺被仔细地剪掉了,花枝上还涂了胶水,因此才能粘在陆南台的身后。陆南台只想了一想,便立即道:“是Lucrezia。”
段于野酷爱水饺,因而寓舍里的蒜蓉、辣椒、虾皮等用来加在醋里的食物一应俱全,陆南台早习惯了,等将这些调好才端上了桌。
按照段于野的意思,是让他从英格兰拿到博士学位再回来,补一个中央大学教员的缺,可他一时任性,只读了两年就回来了,又没有什么能够说得出来的学术成就,叫段于野想要破例也无从破起,再则,段于野素有清名,绝不肯为了陆南台去走校长的后门。
陈以蘅其实将陆南台起身的动作看了个全,但他很明白陆南台的心思,就装作没有见到,只是十分惊讶这人会在傍晚出现在自己家门口,身边还提着一只皮箱,简直像是要来投宿的。
陈以蘅并没有在家。
刹那间,陆南台居然生出了荒谬的顺从,就这么当真静静地背对着陈以蘅站立,全然没有疑问,当然也没有抗拒。
果然如此。陆南台倒没有失望,只含笑付了钱,拉着皮箱站在陈公馆的门口,沉默片刻,索性将皮箱横放在地上,掀了掀自己的皮衣,就便坐在了皮箱上。
陈以蘅拿钥匙开了门,不置可否道:“进来吧。”
天时地利都不占,眼见出师不利,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预备明天再来,却忽然见原处有一辆汽车向他驶过来。车使得很快,到了近前,陆南台被车灯刺得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却见那辆车已经停在了他的面前。
陈以蘅微微一笑:“这样事关一生的许诺,还是不要轻易将其许出为好。一生这样漫长,谁说得准呢?”
陆南台摇头道:“还是下次吧。天色这样晚了,我要回到住处的。”
段于野见他言谈仍旧这样省事谨慎,也不再多说,只问道:“你这次回来,可想好要做什么了么?”
陈以蘅似乎也笑了:“那就回过身来吧。”
他话中的怅然叫陆南台怔了怔,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旋即很认真地道:“我也是这样想,所以我并不要别人对我许什么一生的诺言。但我许出的诺言,我自己还是说得准的。”
两人就此告别。陈以蘅重新坐上车,准备将汽车开进去的时候,却发现那支已经干枯了的玫瑰还在自己的手里。他静静地看着那支玫瑰,漠然地想:陆南台不论内里怎样,单看他的为人处世,总是很讨人喜欢的。即便许出“此生不会再爱上别人”的诺言,竟然也不显得轻薄,实在难得。
陆南台转身提那只皮箱的时候,听见陈以蘅走上前来的脚步声,正要转身,却听见陈以蘅有些严肃地道:“别动。”
陆南台忍不住一笑,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如今他倒也不是不走运,还能在陈以蘅面前保持风姿,没有把起头坐在皮箱上的形象落下他的眼里。
段于野那只橘猫已经不怎么认得陆南台了,见他的到来,站在沙发背上警惕地盯了他许久,直到段于野端着煮熟了的水饺出来,才懒洋洋地“喵呜”了一声,舔了舔爪子,从沙发背上跳了下去。
陆南台叹了口气:“陈二哥哥可冤死我了。我从前的信里已经说过,我是此生再也不会爱上别人的。陈二哥哥要么是没将这话放在心上,要么就是没仔细看。”
空气中带着一点潮湿和清寒,因为开着窗子,陆南台察觉到自己的鬓发也被外面的清露沾湿了,于是抬手擦了擦,过后又在沉寂中被橘猫的叫声吸引了注意,便回头去看,却听见段于野叫他过去吃水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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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南台迟疑了一下,笑出声来:“那我可要先回头看看才能回答陈二哥哥。”
汽车在黄昏中驶入陈公馆,听见开车的声音,已经走出老远的陆南台忍不住回头望去,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却渐渐渗出笑来。
但陆南台还不打算非要向陈以蘅逼问出一个态度来——足足两年未见,相思之情深重,虽然不至于寄雁传书谢不能,却也磨得人心里发酸,他如何愿意在这样煞风景的事上费心神。是以陆南台才到白门,连家都没有回,就拉着自己的皮箱打了个黄包车,往陈公馆去了。
☆、履霜
这晚陆南台宿在段于野的寓舍里。圆圆的白月在黑得发蓝的夜里有些虚了,他倚在窗前,默然望着月亮那块在杨树枝杈中露出来的小角。
陆南台十分庆幸陈以蘅的公馆在少人处,否则他这样的行径,一定像去年的轮渡上一样使人窃窃私语,可他对自己为陈以蘅做出的退让和改变又很高兴。
陆南台已经吃了一个水饺,垂眸笑道:“这有什么值得记住的,教授这样说,倒显得我多事了。”
陆南台听了这话,忍不住放下碗筷,露出苦恼的神色。
仿佛是在他背上取下了什么东西,陈以蘅淡淡地道:“这是什么?”
中年人摇摇头,“嘿”了一声,笑道:“要不是先生您叫我拉着一趟车,我多早晚也到不了这种地方啊。”
陆南台回头一看,陈以蘅手上的是一支枯萎了的玫瑰,也有些诧异。
陈以蘅在心里是很愿意陆南台来自己的家中借宿的,在前年他认清了自己对陆南台的爱意之后,虽然不肯向陆南台表白,倒愿意在行为上亲近他。这当然不符合陈以蘅所遵守的规则和制度,但他却肯为了陆南台在一些无伤大雅的地方放松自己的准则尺度,且觉得这实在无妨。
从车上下来的正是陈以蘅。
在他读的书或者看的话剧里,这时候应该来一场适时的风雨,等陈以蘅回来的时候,他就可以作出娇怯的模样来向其乞怜。陆南台并不以乞怜为耻,又觉得陈以蘅当是会怜弱的人,竟有些跃跃欲试了,可惜此刻虽然天色有些昏昏然,却并不是因为要下雨的缘故,陆南台有些沮丧地发现,竟然已经黄昏了,他今晚还没有确定住处。
陆南台笑道:“我到段教授的寓舍去住。”
段于野见陆南台的那碗醋里面只加了一点虾皮,笑道:“我倒是忘了,你是姑苏人,口味没这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