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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悚然过后,她就随着陆南台默然了。

    食物很快吃完,二人又逗留了一会儿,终于无聊起来,就决定下山。就在这时,陆南台听到另一行人的谈笑声,口音依稀不是本地人,不知为何有些紧张,直到此刻,他终于露出少年郎该有的无措来。那一行人的脚步很稳当,等到陆南台终于听出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时,两行人已然打了照面。

    却是陈以蘅。

    跟着陈以蘅一起来的是一个高且瘦的中年男人。那中年人面上带着病态的苍白,身形与陈以蘅健壮的瘦直不同,全然是纤瘦了,细看面貌却是与陈以蘅隐隐有些相似。

    陆南台猜测那当是陈以蘅的叔叔陈惟恪。

    陈以蘅果然向他介绍道:“这是我的小叔叔。”

    陈惟恪是陈以蘅最小的叔叔,年轻时出国留学,回国后就不肯入仕,陆南台知道他现在是革命党人,新朝教育部的次长。

    其实在陆南台的想象里,那些敢于抛家舍业的革命党人的形象与陈以蘅已经很不相符,与陈惟恪就更不相符。

    陈家叔侄都长了一副斯文的白净面孔。陈以蘅因为浮于外的客气冷淡和隐在内里的整肃将他的斯文之气冲淡了不少,而陈惟恪的斯文则是没有一点折扣的旧式文人的斯文。

    陆南台不由暗自纳罕,却没失了礼数:“陈叔叔好,这是我的五妹妹。”

    他介绍完后,低声提醒陆南薇来者的身份,陆南薇只失神了一刹,接着就如常微笑向叔侄二人问候。

    陈惟恪向对面的兄妹温和地笑:“上次我跟以芷来姑苏来得不巧,只得‘姑留余兴以续旧游’。幸而白门跟姑苏离得近,如今有了这样的机缘,我也偷得半日闲暇啦。”

    他们又寒暄几句,陆南台与陆南薇就向陈家叔侄告辞,下山回家去了。

    那日过后,很快就开了学,陆南薇果然不肯再去念书,因陆翁亭无暇顾及她,她越性放纵。

    陆南台则继续读书。

    在陆南台开学第一周的周末,陈以蘅又来拜访陆翁亭,这次仍旧是为了陆老太爷。

    陈以蘅来的那日,天是难得的晴,一扫前面半月的阴沉。

    自从被陆翁亭气得大病一场,陆老太爷除了陆南台的三哥,就不肯再见外人。

    陆翁亭想了想,叫了躲在房子里看书的陆南台出来,要他陪着陈以蘅去找陆老太爷。

    陈以蘅少年时听说过陆老太爷的清名,心里十分敬重,今次做了不速之客,心里便很有些不安,向一旁陪着的陆南台问道:“陆老先生平日身子怎么样,还常出门走动么?”

    不知为何,陆南台忽然福至心灵地看出了陈以蘅的意思,就笑着告诉他:“要是爷爷愿意见你呢,那就不会轻易发落你,要是他不愿见你呢,那就是没有法子的事。他之前开罪爸爸,是因为他心里对爸爸看重,可是陈二哥哥原来是客,爷爷肯定不会叫你面上难堪。”

    陈以蘅摇头苦笑:“要是陆老先生闭门不见我,那可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他们一面说一面走,青石板两侧,深绿色的苔藓分明,映在陈以蘅的眼底,又引得他叹了口气:“太麻烦了。”

    这样的话竟然出自陈以蘅之口,陆南台不免疑惑而惊奇,他没想到陈以蘅会有这样的苦恼,就笑着问:“陈二哥哥是怕了我爷爷吗?”

    陈以蘅随口道:“我是说这苔藓,连那柳树都盖过去了,且还有侵阶之势,要是除了它,就麻烦,不除它,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滑一跤,想来想去,就觉得麻烦。”

    陆南台也不去揭穿他:“要是这样,就大可不必担心,陈二哥哥住在明京,所以不知道我们姑苏的地界和气候,像苔藓啦、淫雨啦,这都是常有的事,且也不用除它。”

    陈以蘅心里微微松快了些,就有余暇跟陆南台闲话:“上次去灵岩山本来该叫你的,只是我叔叔从白门来,我就自己陪了他去。”

    陆南台自觉没有介意的立场,便很知情识趣地说:“陈五先生难得有空,陈二哥哥当然应该陪着。我倒没什么,不过现在开学,就没有空陪陈二哥哥逛姑苏了。”

    “那有什么要紧。”陈以蘅轻轻一笑,“怕是等你放了秋假,我还回不了白门呢。”

    陆南台终于有了一点兴趣,好奇道:“为什么是回白门,明京的家不回了么?”

    陈以蘅就沉默了,接着轻轻吐了口气,低声道:“我爸爸跟陆老先生一样,气得不认我和哥哥了。他自己带着人迁到南浦去住,四妹又不在国内……好在三妹妹倒还听话,可以替我和大哥在父亲跟前尽孝。”

    这大约是所有选择他这条道路的人所共同的境遇,陈以蘅说起这事的时候并无愧怍和后悔,只带着一点叹惋和感伤——那并不是给哪个人的。即便是这样清浅而内敛的情绪,他觉得自己仍旧表达的多了些,陆南台不过是父亲友人的孩子,跟他只在姑苏见过几面,连朋友也算不上,倾诉对象就更不必说,实在不必告诉他这些话。

    可陆南台委实是一个好的听众,陈以蘅就有些不愿自抑了,他放缓了脚步,继续道:“我有时候会疑惑,也会自省,问我自己选择这条道路是不是必须的,是不是还能有别的选择,如果我遵循父亲的心意,如今会是什么情形。汉代不是有个人感时伤世,还说‘日出入安穷?时世不与人同’么?”

    至于后面的句子,就是‘故春非我春,夏非我夏,秋非我秋,冬非我冬’了。

    如果他没有走上这条路,难道能避世,做那怡然自乐的人吗?当然是不能的。哪一朝哪一代都有这样避世的人,有人成了终南客被汉储所假,而有人就只能是桃源中人。

    陆南台似乎很愿意听陈以蘅的倾诉,但他对此并没有什么感同身受,便不肯轻易发言,直到听到“时世不与人同”的时候,才似有触动,但他也只是偏了偏头,看向开在一旁的朱红的花:“快到了。”

    陆老太爷住的院子里砌了一个莲池,现在的时节莲花不开,莲叶也是干枯且泛着一点黄的绿。

    等进了院子,陆南台叫坐在外面缝补衣裳的老婢张妈进去说一声。张妈揉了揉眼,问:“四少爷今天这是带了谁来啊。”

    陆南台还没开口,陈以蘅便接口道:“仍旧告诉陆老先生,是陈惟恪的侄子。”

    张妈恍然,知道了眼前的青年是谁。上一回她传了陆翁亭的话,已经叫陆老太爷嘱咐过了,就按着先前的话告诉陈以蘅说:“是陈二少爷吧,我家老太爷生了病,总不愿见人,之前吩咐了我,说无论是谁,都不得见的。”

    她说着,从苍老的面皮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来,一道一道的褶使她显出一种不合宜的慈祥来:“陈二少爷也别怨我不进去,上一次我家大老爷来看老太爷,气得老太爷连晚饭也没吃呢。要是陈二少爷今天来还是为了上次的事,我也不敢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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