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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静嘉是有情致的。厅前有一片花圃,种着大丛蔷薇和垂丝海棠,陈以蘅在与她结婚之前原本养了一株君子兰,现在也被顾静嘉移了过来。细雨过后,簇簇娇红盈盈含露,连日头也被压了几分。
陈以蘅于此深有感触,因此他嘱咐司机把他载过天井,一直开到客厅正门阶梯前的阴凉处。下了车,他见那客厅里抱着书的婢女阿侯眼尖,立刻转身上楼去了。
对此,陈以蘅见了也不理会,只从长裤的浅口袋里掏出一块白手帕,擦了擦出汗的手,然后随手掷到一个空花盆里去,提步上了台阶。
车上等着顾静嘉的正是顾静姝。
客厅里,陈以蘅一时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就起身将一盘玛瑙碟中已经切好的西瓜分成两份,将其中一份放在自己面前的那个海棠式白瓷碟中。顾静嘉则照旧日的习惯,将剩下一半西瓜的白玛瑙碟子向自己面前移了移,而后用牙签插了一块切好的西瓜,又用另一根牙签将西瓜瓤里的西瓜籽拨到那白瓷碟里。
陈以蘅想了想,也向她微笑道:“我知道了。”
☆、薄于云水
明仪点了点头:“陆家管事的先生有一批货前些日子从爱尔兰运来,还没正式开售,二少爷说五爷有用,便先去问了。”
那是五年前,她刚从翡冷翠回国的时候。
她幼时跟随父母来过白门,至此,周遭风物虽已改了许多,却也没叫她太过失于应候。
进了公馆客厅,伺候陈以蘅叔侄二人的婢女明仪接过她的伞,为她到了一杯茶,柔声告诉:“二少爷去姑苏了,大约要晚上才能回来呢。”
顾静嘉偏头想了一想,问:“是去陆家了吗?陈二哥哥在信里提过的、那个办实业的姑苏陆家。”
言罢不等陈以蘅开口,她便温婉地向他微笑:“昨天我原本想给你回电话的,只是我知道你不常在小叔叔家住,我猜大约是你从朋友家打过来的,那时又不确定你还在不在,怕惊扰了人,就没回过去。”
“没有电话打来。”这是方致的回复。
顾静姝的模样与她们姐妹故去的生母十分相似:狭长的吊梢眼,稍厚的唇,轻易就能做出冷厉的模样。
陈以蘅有些奇怪:“你不在学校里住么?”
阿侯早把冰镇的瓜果切好,端了上来——她上楼把陈以蘅回家的消息告诉顾静嘉之后,便进了厨房将那瓜果分别搁在三个白玛瑙碟子里,摆放到客厅里的桌子上。她想着顾静嘉平日里的习惯,又拿了两个海棠式白瓷碟过来。
陈以蘅想了想,将陈公馆的电话背给了他,陆南台就很高兴的样子。离出校门还有一段路,陈以蘅起了个话题,却还是方才的疑问:“你怎么念了数学,我还以为你要念文学。”
陈公馆建在白门城郊的半山腰处,道旁植着葱郁的梧桐,初秋雨后的空气在白日里并不会立刻转凉,而是恹恹地,渐渐地把白得发亮的曦光拽得黯淡,做出清凉的温柔假象来。
这次回白门,陈以蘅暂住在方致的家里,进了客厅,他向方致询问道:“静嘉有没有回电话来?”
陈以蘅怔了怔。
拜访陈公馆时骤雨初歇,她收了伞,雨珠成股聚在伞尖落下,有些还溅在了她的高跟鞋上。
说完,他又上前一步,偏头问道:“陈二哥哥要出校么?我跟你一起走。”
明仪将她送出门去,见远处有一辆黑色轿车停着,便知道顾静嘉应当是住在顾三小姐顾静姝处。
陆南台却没再解释,与陈以蘅结伴出了校门,默默地望着载着陈以蘅的汽车渐行渐远,眼里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顾三小姐是旧朝一批留学出外的学生,从仙台回来后就抛夫弃子参与了革命,率领一众部下武装起义,时人称其为“女帅”。顾静姝身为革命党人,在新政府派系斗争中失败后,不愿意回去继续相夫教子,就在报纸上刊登了与丈夫离婚的消息,且不曾将独子接到身边来,就此一个人住在云间,幸而家里不缺钱帛,竟也生活得不错。难得她竟然肯为了妹妹往白门来一趟。
顾静嘉起身接过那两个白瓷碟,摆手示意她出去。
陈以蘅在花圃前站着看了一会儿,才进了客厅。他进客厅的时候,顾静嘉正从二楼下来,怀里还抱着一个便携式的唱片机,里面正放着《图兰朵》。
下了楼,顾静嘉按上了唱片机的开关,偏头看着陈以蘅,笑道:“我听三妹妹说,你前天就回来了。”
然而那都是注定徒劳的,她对待陈以蘅,由来是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的态度,讥讽别人也讥讽自己,但她什么也不怕:在这当口,她居然还有余裕想别的。
第二天是周末,陈以蘅在正午辞了几个友人的邀请,叫司机带他回陈公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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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静嘉比陈以蘅小一岁,过了五月的生日,那年她二十四岁。
一时间,夫妻两个谁也不作声,尴尬和静默裹挟着阿侯从冰柜里刚启出来的冰散出的丝丝缕缕的寒凉,激得顾静嘉两颊上沁出几滴冷汗来,连她的脊背上也渗出薄薄的一层汗。因为潮得实在难受,她就拿了沙发上摆着的那把小竹扇,意欲将那股燥热驱散开。
陆南台摇了摇头:“今年学校里多招了学生,宿舍不够,我就出去住了——跟人合租的,也费不了许多钱。”
以陆家的财力,绝不至叫家里的少爷出来租房子,但陈以蘅并没多问,却听陆南台道:“陈二哥哥有电话么?”
陆南台笑着开了个玩笑:“我见念文学的都去投湖了,我却还想好好活着。”
陈以蘅想了想,低声道:“我知道了。”
她早换下了昨日应付陈以琬的装束,从沉木衣柜里取出新做的一件天水碧的旗袍穿上,鬓边簪了清晨剪下的一朵嫣红的蔷薇,裁剪合宜的旗袍勾勒出她姣好的腰线,脸色被那朵蔷薇衬得少了冷白的意味,正合了她在闺中读的旧诗:夜雨染成天水碧,朝阳借出胭脂色。
她就不再多问,坐在沙发上,慢慢将一杯热茶喝完,见屋子外面的天气仿佛又要下雨的样子,她便不准备多待,起身时脸上也没有什么遗憾的意思:“是我来得不巧,等下次再见吧,也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