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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歌半晌未回话,船桨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出水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包乐乐见他这般,撑着船板倾身凑过去:“你不会真以为,我此番出谷是特意为了寻你吧?”

    行歌漆黑的眼紧紧盯着她。

    包乐乐却伸出根手指摇了摇:“错了!我是担心容欢才出来的,那个见色忘义的家伙,为了讨好心上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连洛城武林的岔子都是被他给搅出来的!”

    行歌瞥了一眼船舱内安静对坐的两人,道:“钧旋子和你师承一脉,你俩自幼一起长大,行事作风却大不相同。”

    包乐乐点头:“是啊。”却没再说什么了。

    行歌划着船,也未再回话。

    不一会儿无花却走出来,额上青筋跳跃得十分明显:“我说你俩有没有在好好划船?”

    行歌和包乐乐闻言纷纷一愣,双双朝前面望去,只见不知何时他们已经驶到了石桥下,水柱自他们头顶升起,犹如擎天柱一般。

    无花见这二人如此状态,气得一把夺过船桨,徒劳无功地划了两下,船还没怎么移动半分,便听得“哗啦啦”的声音,大大小小的水珠密密麻麻砸落在了船板上,四人被浇得透心凉。

    ###

    成衣铺子的老板本在热络地招呼客人,见容欢几个颇为狼狈地进来,连忙吩咐徒弟好好招待当前的客人,自个则迎上前去,堆着满脸的笑意问候:“公子和几位朋友可是要换身衣裳?”

    容欢理了理湿透的衣襟,不咸不淡应了一声,而身旁的无花木然一张脸,全然不理会偷朝着她做鬼脸的包乐乐。

    小侍女赶紧领着几人去了内室。

    无花脱了外裳,背对着包乐乐解中衣,包乐乐裹了条小裙子,好奇地在屋内这摸摸,那摸摸,似乎对小玩意儿很感兴趣。

    无花稍微瞥过去一眼,见包乐乐虽然看着像个小姑娘,实则生得曼妙玲珑,便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包乐乐敏锐非常,霍然回过头去:“看什么看,你不能看自己的吗?”

    无花嘴角抽了两下,被怼得无话可说,干脆沉着脸换了身干净衣裳。

    直到束起长发,见包乐乐仍在到处东张西望,无花压抑着不悦道:“你和行歌是什么关系?”

    包乐乐举起玉狮子对着光端详,随口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他是我的护卫。”

    “堂堂南照国皇子成了你的护卫,真是笑话。”无花冷冷道。

    包乐乐憋了口气,将玉狮子放下,叉着腰反问:“我救过他一命,他本该做牛做马以身抵债,现在不过做个护卫,又如何为难他了?”

    类似的话,无花也曾听得容欢说过。

    她按捺住眉心怒意:“江湖素来和朝廷互不干涉,你的个人私事我不管,我只望你不要连累容欢。”

    未想包乐乐听得这句话不但没恼,反而啧啧称了奇,对着无花上下打量:“真是想不到,你居然会担心容欢。”

    无花被她的话语一惊,似乎也没想明白这怒意究竟从何而来。

    包乐乐却不以为然,继续去玩那玉狮子,语气轻飘飘:“你放心,我行事自有分寸。”

    无花这才缓和了些脸色。

    “我还知道你为何会生气。”

    无花听她这么说,沉了眸色,直直盯着她。

    包乐乐对着玉狮子轻佻地吹了声口哨:“你在嫉妒我比你大。”

    无花一怔,随后反应过来,蓦然黑了脸,啐了声“无耻”,气得连旧衣裳也未拿,“嘭”地一声摔出房门。

    ###

    无花是第一个换好衣裳出来的,大街上熙熙攘攘,沸反盈天,无花独自坐在墙角边,平息了一会儿怒意,这才心不在焉看对面的青衣大叔画糖人。

    糖块混合白开水在小炭炉子上慢慢熬着,旁边是已经熬好的糖浆。青衣大叔从袋中取出根签子,舀了半勺糖浆,手腕如灵蛇般抖、提、顿、放,不过须臾,白板上便是一幅栩栩如生的鱼戏莲叶图。

    大叔用刀片雕琢出细节之处,然后用小铲子铲离白板,摊子前拿到糖画的小男孩举着玲珑剔透的糖鱼,和小伙伴发出几声欢呼。

    旁边的竹竿上亦插了不少之前画好的糖画,有提篮的小童、飞天的骏马、巍峨的宫殿,自然成趣。

    无花手指无意识蜷着衣袖,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摊子,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她凝神回想,似有所得。

    是了,是有这样一桩往事。

    那时候她身后跟了个生得颇为秀丽的小男孩,因她说要送他回去,那小男孩便哭哭啼啼,无花颇感不耐,可也拿哭包束手无策,见着街边摊子在画糖人,便敷衍道:“好了,我答应你不把你送回去,你不要再哭了,我给你买糖人。”

    时隔多年,无花骤然记起此事,才依稀发现,自己十五岁时是曾涉足过山城的。只不过那会儿她一心一意忙着给病重的阿娘找药草,匆匆而过的山城,便没在她的记忆里留下些许印象。

    好像当时的小男孩还特意嘱咐她以后要去寻他,她似乎也给忘了?

    无花凝眉回想,那个小男孩叫什么来着?

    然而还没想出头绪来,无花便发现侧前方角落里有人在偷窥她。

    无花抬眸,和那人视线将将撞上,瞳孔骤然一缩。

    那人见被发现,竟也大吃一惊,然后慌不择路地拔腿就跑,匆忙中撞翻了街边几个摊子。

    无花随手拿过摊子上的兵器,即刻追了上去。

    他大爷的,那人竟是萧古夜!

    ☆、第 31 章

    无花没想到此生还能再遇见萧古夜,还是如此猝不及防的情形下。尔后她又觉得疑惑,如今她顶着花梧的身份,萧古夜见到她躲什么?难不成他还能认出她来?

    真是见鬼了。

    行至巷子深处,街上的喧沸声早已听不到了。

    无花抱着手,立在屋檐的黑影下,冷眼看着萧古夜慌张朝自己这处跑来。他不断回头,似乎后头真有鬼追他似的。

    一柄长刀蓦地掷出,恰好插入旁边的石墙中,陷入足足三寸深,萧古夜见自己额前的头发被尽数削断,不禁吞咽了口水。

    循着的刀身望去,夜色下一身形清窈的女子缓步而来,语气颇为不耐:“你跑什么?”

    萧古夜却在看清她脸的那一刻,白眼一翻,整个人晕了过去。

    无花走过去,踢了踢地上的萧古夜,软趴趴的,一动不动,不像是装的。

    啧,真不中用。

    萧古夜是被几盆冷水泼醒的,醒来时,自己被五花大绑了起来,悬在一口废弃的古井辘轳上,半个身子都浸泡在井水里。

    他被井水冻得瑟瑟发抖,巷子仍是那个巷子,面前的人还是那个人。

    巷子里透露一股诡异的安静。

    无花单脚踏在古井的石缘上,手把玩着瓢:“你可认出我是谁了?”

    萧古夜已经被吓得神智不清:“爷爷,我真没料到您还活着。”

    无花气得用瓢狠狠砸了下他脑袋:“谁是你爷爷!”

    萧古夜此时手脚都被绑着,被砸了也不能挡,只能抽噎着求饶:“花儿爷,是我错了。”

    无花心觉诧异,没料到花梧居然同萧古夜也相识,她不动声色接话:“哦,错哪了?”

    萧古夜装作一副痛哭悔过模样:“我那晚不该约你吃酒,不然我俩也不会吃醉,您知道的,您这人老爱揭人短处,您骂我不是男人,我一时气不过,这才和你打起来嘛!”

    无花凝眉回想片刻:“所以我那天身上和脑袋上的伤都是你揍出来的?”

    “也不全是。”萧古夜苦着脸:“其实那天我伤得更重,是你自个不小心,一下子磕墙角上了。”

    “信你胡扯!”无花怒斥。

    萧古夜怕无花又拿瓢砸他,忙缩着头辩解:“没!我没胡扯!”

    无花心生疑窦,难道原主花梧真是自己磕墙上磕死的?

    她垂头审视井里的萧古夜,萧古夜还自个在那讷讷:“奇怪,我记得那时你明明没气了,吓得我连夜离开了紫砂城,连沐家的差事也不要了。”他小心觑了眼面无表情的无花:“怎么现下好好的,功夫还长进了这么多呢……”

    后面的声音细若蚊声,但无花都听清楚了,原来是因为沐家两人才得以结识,也不知道后来是怎么鬼混到一起的。

    她冷哼一声,松了几圈绳子,萧古夜这下整个人都没入水中,开始拼命挣扎,水面不断“咕咚咕咚”冒出泡来。无花心里计算着时辰,看差不多了,这才将萧古夜从水里拽出来。

    萧古夜被足足泡了好一会儿,如今眼里、脑袋里全是水花。

    无花想,原主之死总算水落石出了,总归和萧古夜脱不开干系,如今她对花梧也算有个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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