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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花听得这句,心底蓦地一沉,而脸上没表露出来,只是稍微敛下眸,默然托着容欢回了房,却再未多说一句话。
此后几日,除了容景兰试图来唠嗑一次被玉辂挡在小院外,容四夫人过来邀请无花一次外,无花鲜少再出门,唯包乐乐如约来给她针治。
而容欢似乎颇忙,不再作陪,即便同一个屋檐下,无花也难得见他人影。
青灰色的天挟裹着浓云,蔓延至边际,似要下雨,青年步履匆匆,看见无花,稍稍一愣,尔后也不过寻常的点头之交。
无花私以为,自那晚后,容欢大抵想通了,是以在特意避她。
她一时觉得本该如此,可又觉得少了些什么,十分怪异。
包乐乐见无花穿好衣裳,欲言又止,无花见她纠结,忍不住蹙眉道:“你有问题想问我。”
她说的十分肯定,包乐乐便不藏着掖着了,直言:“你当真不喜欢容欢啊?”
无花平静地调息,心中却暗想,包乐乐她果然很关心这个问题。
说什么找她回来顶替他的心上人,不过为了瞧瞧他人的态度罢了。
无花还记得苍澜给她念过的话本子,说什么妹妹入了皇宫,表面上看风光无限颇得圣宠,实际却有姐姐和皇帝青梅竹马互通心意在先,只不过姐姐阴差阳错嫁与他人,皇帝为此才娶了妹妹,纯当作未娶到姐姐的念想。
说得直白点,就是替身。
且不论后事如何,她听闻此事时,只觉得苍澜的活太少了,以至于才有闲暇看这些无聊的话本子。但现在面临类似的处境,无花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但对于包乐乐,无花和她除却那点诊金外,本也井水不犯河水,可此时不知何故,她却也见不得包乐乐如意。
她莫测地抬眼,看了看包乐乐,忽而反问:“你难道没听说过?”
包乐乐一脸懵然。
无花勾唇,弯起一个不咸不淡的弧度,语气带上几许慵懒:“早在怀月楼,我便觊觎公子已久。”
包乐乐瞪直了眼,下巴逐渐往下掉。
无花打量了她神色一会儿,甚觉无趣,复阖上眼继续调息。
门外却传来重物砸落的声音,哐哐当当的。
包乐乐从吃惊中回过神来,扭头往门外看,只见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的容欢立在廊檐下,正故作淡定地指示下人收拾砸得七零八落的刀具。
无花神色僵硬片刻,很快便恢复如常。
逢场作戏而已。
豆大的雨点开始往下飘落,砸在了窗台绽放的月月红上,愈发鲜妍亮丽。
包乐乐赶紧起身去关窗,手搭上窗棂,十分得意洋洋地朝容欢眨眼。
她的奸计得逞,得邀功。
容欢却全然没注意包乐乐,甚至没注意旁的任何人,他脑子里全飘着刚才无花觊觎他的那番话。
无花等了许久,只听得外头几道人来人往声,混杂在雨声中,并不真切。包乐乐关了窗子,在她跟前坐下,心情似乎十分愉悦。
“四婶婶说,今晚便可以放晴,江上有烟火,邀我们几个人前去游玩。”
无花并不答话,横竖她仅当个陪衬。
容欢却敲了敲门。
外头门未关,仅一道半透的云母屏隔着,无花见容欢踏进房门,托了一个长形物什搁在桌上。
包乐乐好奇跑出去,道:“这就是凝碧刀么?”
容欢点头,向着无花道:“先前见你的刀口破了些,便命人打造了把新的,不知道你是否用着衬手。”
无花趿鞋,从内室出来,外头罩了件青白色烟罗外裳,鸦发未束,如重重云絮般松软搭在肩上,说不出的恣意疏懒。
容欢仅掠过去一眼,即刻别开视线。
无花走过去,见乌木盒子中搁了把五尺长的大刀,刀锋锐利,寒气逼人,是把不可多得的好物。她拿起来掂量了一下,然后讶异抬眸:“这是由陨星石锻制成的?”
容欢赞许道:“花花好眼力。”
包乐乐抱着臂唏嘘:“原来你这些□□踪不定的,竟是在忙这个?”
“也不全是。”容欢似有几分赧然:“顺便而已,锻造到了紧要关头,细微之处我自得紧张些。”
无花轻轻阖了下眼睫,淡淡道:“陨星石数十年才能寻得一块,这把刀,怎么说也得耗上整块陨星石,公子如此费功夫,花梧却之不恭。”
她说罢,将凝碧刀重新放回乌木盒子里。
容欢见之微微一笑:“花花前后助我良多,如此薄礼也是应当的。”
无花却知道他是在找借口讨好她,可她不知道她如今有何值得讨好的。
容欢又道:“成衣铺子的衣裳也一并做好了,花花可要试穿看看?”他示意无花往外瞧去。
无花望了一眼外头放置的几只排得整整齐齐的红漆大箱子,微微抿唇,当是默许。
包乐乐一把捂住自己的眼睛,这两人,实在是瞧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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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出游拢江,江岸好不热闹。
山城诚如其名,依山而建,地处沧鲁、拢江两江交汇处,灵气荟萃,侠士云集。红楼帐影里的姑娘袅袅出来点了翠灯,半寐半醒的青衣大叔支起摊子,展开白板,开始画糖人。两岸的青石板长街商铺林立,卖的吃食、兵器、字画、各种手工玩意儿,石桥上有人表演杂耍,水花一阵一阵的铺开,就跟落雨似的,几乎散在整个江面。篝火点点,照映得水面波光粼粼满是风情。
容四夫人拉着无花道:“待明儿老爷子过了生辰,我估摸着你们也该启程了,趁着还有几日,不如在山城多转转。”她唤人租来几条小船,容景兰和几个兄弟各一条,无花、容欢以及包乐乐一条。
玉辂原本负责撑船,但那容景兰不知从那个旮旯里冒出来,硬把他拽到了自己的船上。容欢无法,只得自己捡起桨。
包乐乐则坐在船舱里,同无花大眼瞪小眼。
无花闲闲倚着船舷,漫不经心地打量包乐乐,包乐乐是个坐不住的,忍不住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莫名其妙道:“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包乐乐鼓着脸,那她老盯着她作甚?
一艘甚是华美的双层画舫自舟旁缓缓驶过,穿红戴绿的姑娘们倚栏嬉笑,声音时不时传至无花耳边。
她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心,包乐乐却跟眼前一亮似的,捡起刚丢来的香粉帕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对姑娘们摇手:“多谢各位姐姐。”
姑娘们掩袖而笑:“帕子可不是给你的,是给你身后那位公子的。”
无花朝包乐乐身后望去,见到浑然不觉正一心一意撑船的容欢。
“这……”包乐乐瞥了几眼无花,复又笑道:“那位公子有主了,你们不能惹,不如我来陪几位姐姐玩玩?”
画舫上的人未拒绝,姑娘们掩起帕子轻笑。
包乐乐一喜,这便跳上画舫,抛下无花,独自寻欢作乐去了。
舱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无花调转了视线,百无聊赖支起下巴,看岸上熙熙攘攘的灯火。
小船轻轻推开雪白的浪花,悠悠晃荡在半明半昧的江面,离画舫渐行渐远了。
这一处落得冷清,容欢瞥了一眼无花,见她专注地盯着远处,勾了嘴角,问道:“花花可想去岸上看看?”
“不用。”无花轻声回:“远观便好。”
容欢会意:“也好。”
他说完,缓缓将船驶向石桥。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无花看见水柱自桥上似白虹般倏然升起,接着在吆喝声中骤然铺开,如同一面轻薄的水镜漾着波纹地覆在了拢江上空,不过眨眼间,又如天女散花般猛然坠下,迷蒙了篝火,五光十色的斑点一圈圈晕染开,形如幻境一般。
细细密密的水滴声不绝于耳,无花眼底闪过几丝震撼:“这是如何做到的?”
容欢道:“沿岸的人家家中都装了水车,水车从江中抽水,沿着地下的管道运水至桥下,合着许多机关一起,将水柱推了出去。”
去载宫远在边塞,没得这些水花杂耍,无花愣愣地瞧着,仿若自语般道:“原来地下还铺了水管子……”
容欢点头:“但这样做也有诸多弊端,比如某处锈了,修复起来极为麻烦,也难以被人察觉,我当初设计时未曾考虑这些。”
无花终是舍得从水雾中挪开视线,定定落在容欢身上:“你说你十岁就离开了山城。”
容欢应道:“嗯,这应该是我九岁时建的。”
无花默默地收回视线,不再回话。隔了好半响,才轻声道:“我小的时候,为了习武,晚上连觉也不能睡,因为背不出心法,就要被教我功夫的人追着打,她总说我太笨,不是习武的好料子。”可当她有一天能独步中原武林时,那人却再也看不到了。
容欢垂眼静静听着,神色却柔和下来。
“我很羡慕公子,公子的家人待公子极好,容大侠虽然说忙了些,却也不像对公子毫不关心的模样。而我小的时候,连自己的爹是谁都不知道。”虽然说她至今都不知道自己前世的生父是谁,但她想起原主花梧,心下不由得更加低落:“花……自在他算不得我父亲。”毕竟,花梧至死都不知道这一切,她离去时,甚至是颇恨他的。
容欢听她说完,再没了声息,转头去瞧,见无花正怔怔对着黑漆漆的江水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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