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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外头的沐家人已经整顿好,沐三春收拾行李,正遇上无花和容欢一前一后从同一间厢房走出来,脸色一僵,登时露出痛心疾首之色。
厅中候着的玉辂将此一幕收之眼底,亦痛心疾首地想,这沐三春八成是想歪了。
容欢下得楼来,不紧不慢拉开椅子坐下。
早早醒过来在厅堂玩耍的白白见了,跑过来叼了叼容欢的衣角,小心匍匐在桌脚下。
容欢面色淡淡倒了壶清茶,喜怒难辨。
小二搭着汗巾上前:“早膳已为客官备好,稍后会送上,另外想问客官一句,豆花是想吃甜的还是咸的?”
容欢不假思索:“咸的。”
正在下楼的无花脚步随之一顿,目光若有所思落在正浅啜早茶的容欢身上。
玉辂自然晓得昨晚发生了何事,此时见容欢毫无隐瞒的自觉,也不好当场朝主人使眼色了。他只好拼命转移话题,以试图打消无花狐疑的心思:“听说昨夜洛城霜降,城中千万朵陶菊怒开,花梧兄可想看看?”
玉辂是个一板一眼,恪尽职守的好下属,平日连多说一句话都颇觉吝啬,更何况谈邀她赏菊这件稀奇事了。
无花见玉辂这般欲盖弥彰,当下了悟,同时又不知如何面对容欢才好。
小二端来热腾腾的食盘,摆上薄皮虾饺、马蹄糕、粟米饼、流沙包等早点,再将凉了的清茶撤下,换上刚泡好的茉莉香茶,最后又上了两碗咸豆花,这才道了声早,躬着腰下去了。
客栈外传来挑担大叔的叫卖吆喝声,几个沐家人候在门口整装待发,粗衣麻履的汉子蹲在门槛上捧着大碗满足地唆着白嫩嫩的豆花,一只漆黑油亮的燕子飞入堂内叽叽喳喳找地儿筑窝,有客人恭喜掌柜说这是好兆头。
容欢拿白帕拭过筷子,似想起什么般,顿了顿,回头对杵在楼道口的无花道:“你不用膳,等会哪来的力气赶路?”
无花收回心神,行动迟缓地坐到容欢对面,从篮子里拿起一只流沙包,一小口一小口咬着吃,怎么也不去碰那碗豆花。
容欢抬眸见此一幕,眉眼愈发冷淡。
两人一早无话,连吃东西都是静悄悄的,丝毫没弄出声响,桌下的白白耷拉着眼皮,似乎快睡着了。
如此一来,周遭人的讨论声越显清晰:“昨夜也不知是谁大半夜的还在街上逛,花了一枚价值不菲的玉佩买了对街柯老汉儿所有的豆花。柯老汉儿年近五十,卖了二十多年的豆花都没得起色,蓦地发了一笔横财,好不叫人羡慕嫉妒!”
“这不,他不急赶着搬家,打算在武林大会前搬去洛城吗?”
“啊,洛城那寸土寸金的地方!”那人摇摇头叹息:“我也好想遇到大半夜还在街上逛的失意人呐!”
无花差点被包子噎住。
却见容欢不动声色,在给打瞌睡的白白喂粟米饼。
“说起来,我昨日好像看到君子九兰了?”
那人吃惊:“君子九兰,你是说沐家九兰?他不是消失快三年了么?”
“莫非他也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
“依君子九兰的身手,他还用得着参加武林大会?那不是妥妥的拿第一名么!”
“那可难说。”
玉辂绷着身子立在桌后,瞧着桌前怪异的二人,着实有些忧心。
容欢早膳没用多少,便随意搁下筷子,唤玉辂道:“我先带白白上车,你和花花在客栈收拾。”
无花察觉到他清清冷冷从她身边经过,望了一眼面前撒了鹰嘴豆的豆花,不知怎的,突然很想舀上一口尝尝。
事实上,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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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容欢单手托腮,抚着瞌睡中的白白,长睫轻垂,视线怔怔落在车角的机括上,无端显出几分寞色。
竹帘轻微晃动,丝丝凉风入内,不知哪来的绿枝条,悠悠然落进车内,落到了容欢的雪色衣裳上。
无花掀开车帘,望进容欢幽深的视线,又赶忙垂下,若无其事般将包袱搬进车内,轻道:“公子,我和玉辂说了,今日由我来驾车。”
容欢默不作声望了她半晌,缓缓靠回背垫,不再看她,冷淡道:“随你。”
无花微抿住唇,也没说什么,直接走了。
待光线重新黯淡下来,容欢无意识把玩着白白脊背上的一撮毛发,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无花刚放进来的包裹上,忽而微微一怔。
——打结的地方露出来一小段青碧色丝绳,似乎系住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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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日便来到洛城,江湖人如此形容此处:“三分血色英雄地,十年风雨侠客州。”卧虎藏龙之地,常年汇集了各路高手游侠,南照武林最初亦从洛城发源而来。
无花跟着容欢一道,前往天下居落脚歇息。
厢房的视野极好,两排厢房窗子大敞,直接面向中央比武场。容欢和无花各占据了天下居拐角处的两间厢房,既能尽兴观武,又不至于引人注目。
无花放了行李,坐在窗子前翻看与会的帖子。此次依旧葛家葛千秋做东,名单上列出的都是一些“老熟人”,无花没看出什么新意,很快便扔到一旁不管。她转眼打量起桌上摆着的几个茶罐子,穷极无聊,给自己泡了杯菊花茶。
花茶清香袭人,无花双手捧杯悠然品茗。廊上人来人往,谈话声隔门传来,十分清晰。
大抵是各门各派之间的八卦事。据说第一大帮派彧帮闹起了内讧,帮主被他手下一个长老挟持做了十多年傀儡,此事直到近日才被曝出。因此帮里的弟子自动分为长老派和帮主派,如今自家人打自家人打得不亦乐乎,最后作为代表来参加武林大会的竟是那个长老的娈宠。
无花远目,正听得兴头上,玉辂适时来敲门,说容欢夜间想出门赏菊。
无花敛睫愣了片刻,尔后打量了眼天色,此时将要入夜,她轻声应了声“好”。
几人在天下居用过晚膳,白白被留在客栈交由玉辂看管,因容欢怕它吓着别人。是以,临到出门时,仅有容欢和无花二人。
街上人多,华灯初上,两人未乘马车,所过之处热闹至极。
容欢换下素衣,着一身淡紫色云纹锦袍,腰间用青碧色丝绳挂白玉双鱼玉佩。公子眉眼淡远,衣袂翩跹,越显风神隽秀,容色卓绝,可又偏不自知。相衬之下,板着脸的无花不过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随侍。
赏花之人年轻者居多,江湖儿女又真性情,不过才走了半条街,无花身后便明目张胆跟了上十个姑娘!
习武之人耳目皆聪,闻得那些姑娘们毫不遮掩地说些露骨的话,无花额头上的青筋不知跳得几多欢快。
这些人若要放在她去载宫,定要被关去小黑屋罚抄清心咒的!
无花碍于当前身份,隐忍不发,容欢亦毫无所觉,踱着步子走得风轻云淡,哪怕一路惹得无数颗芳心暗许、顾盼连连。
途径一座青瓦白墙,绿枝垂映的园子,无花瞥去,心念一动,唤住前面的容欢:“公子可听说过女华园?”
这几日两人交流的话未超过十句,一个暗恼不说,一个心思不明。此时无花突然主动与他搭话,容欢不免露出一丝错愕之情。
但这错愕不过眨眼,容欢飞快敛去神色,语气故作矜冷:“未曾。”
无花抿唇浅笑了一下,道:“菊者,花中君子也,世人爱菊,以洛城为最,洛城菊,又以女华园为最,常言‘远来皆是金秋客,与君共赏洛城菊’,今夜花梧请公子至女华园品菊,不知公子肯否赏脸?”
容欢刚从无花方才的浅笑中回过神来,不自在别开目光,望向身侧的牌匾,的确写的无花刚说的那句。他眉峰轻挑,语气古怪道:“可别又蹦出个一同赏菊的某少侠。”便先一步抬脚进了园子。
无花顿了顿,也跟着进了园子。
园内花团锦簇,枝叶缠绕,小径目及之处至多十步,若无园中人引路,怕是轻易迷陷其中。是以女华园虽园门大开,但能进来的也没几人。
无花和容欢皆懂阵法,女华园园内明显参照了三奇六甲的排布,两人默契地在花丛中游走,花叶不沾身,很快便将妄图跟上来的人甩去。
容欢似乎此时才意识到什么,心情愈发好了起来。
四周无人,唯有明星疏缀,灯火流萤,公子脸上波光点点,衬得眉眼温和了不少。
无花望见不远处有一座凉亭小轩,风卷帘动,意趣无穷,想着带容欢过去歇歇正好。刚回身,便听得容欢悠悠然道:“花花,你看这朵白松针像不像你?”
无花看了眼长得跟松针般毫无娇态,甚至还有几分盛气凌人的白菊,蹙眉道:“不像。”
容欢唇畔含笑,目光流转,又落到别处:“那这朵白毛刺呢?”
花瓣多轮带刺,呈舌状绽开,无花暗想,自己怎可能像那种花?
“不像。”她漠然回道。
“还有这几朵白毛狮子?”
无花:“……”听上去就完全不像!
容欢难得遇见无花吃瘪的模样,眉眼弯起,蕴满了笑意,竟把满园的花木都比了下去。
无花不动声色避开视线。
“秋霜造就,不尽风流,菊园女华,的确是男女调情的好去处。”
清朗的声音自一株藤蔓后传出,紧接着红粉衣裳自黄白相映的花间闪现。容欢和无花闻声看去,只见来者持一柄风雅玉骨折扇,扇底坠小巧翠玉铃铛,姿态轻佻,举手投足间尽是慵懒散漫。
对方的视线毫无顾忌地在二人之间来回打探,最后落定到无花身上,嘴角挑起,神情似笑非笑。
“未想是名少年,在下初以为是位姑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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