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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是夜。

    疾风冽冽,寒气刺骨。破败的寺庙中燃着火,玄青站在月色中,一切都和谢恂刚离开之时一模一样。

    只有走进了才会看到,庙中的火堆旁边空无一人,唯有打斗的痕迹;玄青双眼被布条蒙住,缰绳被钉子钉入土中。而破庙的周围,密密麻麻潜伏着胡服的突厥兵卒,足有上百人!

    不过片刻,远处逐渐出现一人的身影。

    风愈静,气氛冷凝。

    突然!一道淬了毒的漆黑箭矢破空而过,直往那人的身上而去!

    林惊马动,空气中逐渐嗜满杀戮的味道。男人闪身堪堪躲过暗箭,霎那,这边的兵卒急奔而去,叫喊道:“捉住马贼,格杀勿论!”

    第34章 分别

    兵马躁动,如群狼环伺着那男子。锏弩反射青光,寒气迫人。他们虽人多势众,但却只是暂时围住了男子,静静地定在原地,并不敢轻易靠近。

    月色溶溶,男子眉眼被照得清楚,正是谢恂!

    见过他面的人不算多,可是但凡做过一天兵卒,哪怕是煮炊的兵卒,都知道他是被大晁和突厥两国的所有兵卒,奉为杀神罗刹的燕王,谢恂!

    谢恂立于众人中间。

    他面色自若,甚至双手背后,好似故意站在这里等着他们上来。领头的阿史那*咬紧腮帮,神色凝重地看着谢恂。他一身狼狈,手无寸铁,昔日领千军万马之人,今昔却被他的手下败将围困,沦落到这般境地!

    可是想到那契大王的命令……

    他紧了紧双刀,握得更紧,不敢有丝毫懈怠,有些悲恸道:“这条商路马贼横行,此人乃今日所捕之众的余党……”

    他顿了顿,给自己鼓足了勇气,才敢说道:“大王有令,不必活捉,杀啊——”

    说罢,旁边的兵卒皆一拥而上,中间男子的身影,瞬间被埋没!

    忽然之间!

    远处遥遥传来马蹄声,伴随着叫喊,

    “圣上有令!捉拿燕王回宫待审!不得延误!”

    山坳的另一边,竟瞬间出现了大晁的军队!

    旌旗开道,谢载元亲封的大将顾如松*逐渐显露出来。阿史那猛地回头,瞳仁紧缩,却是为时已晚了。

    因为顾如松披甲策马,已迫近了他们身前。

    方才还显得庞大威压的突厥小队,在顾如松所带的大军之前,毫无胜算。

    一时安静。

    顾如松笑得端方,拱拱手,却没下马,客气道:“阿史那将军。”

    阿史那僵在原地,手上举着双刀,还保持着进攻的架势。

    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身后诡异地安静。

    顾如松没计较,主动道:“将军好兴致,不知可否借道,让我们过去?”

    阿史那眉头紧皱。

    他们刚发现燕王的踪迹,刚要杀之,大晁的军队就赶过来了?

    且趁雷霆之势,整装待发!*

    怎会这么巧?

    身后的突厥兵卒面面相觑,他们只是听过燕王的传闻,并未见过真容。片刻,竟纷纷收手,让出了一片空地。

    将将好,露出被围在中间的谢恂。

    阿史那大惊失措,下意识地想先斩后奏,绝了燕王的姓名再说,但还没碰到他的一片衣角,眼下忽然多了一杆银枪。

    他顺着看过去,顾如松不知何时,竟飞身挡到了他和燕王之间!

    众兵卒皆作势而起,局势一触即发。

    良久,顾如松笑笑,慢慢地挪开银枪,“此人遥遥一见,便颇觉熟悉,将军何不妨让我认上一认?”

    他是有名的儒将,阿史那被堵得无话可说,“若真是个马贼,我亲自替将军除了他!”

    这便是,被拆穿了罢。

    阿史那唇瓣颤抖,再也无力阻拦。

    *

    “蠢货!”那契飞起一脚,正中阿史那的心口,“你们一百号人,竟有脸跟我说搞不定他一人?”

    阿史那在地上滚了三滚,急忙趴好,哭道:“大王,并不是兄弟们无能,而是,而是……”

    他声音越来越小,那契心下一沉,问道:“而是什么?难道谢恂他真的暗中养人,所以你们近不得身?”

    阿史那声音略一凝滞,哆哆嗦嗦道:“这倒没看见,而是,奴才正要取了他的人头,便、便被顾如松将军截住了。”

    那契双眼一黑,“顾如松?你说你追杀谢恂之时,被顾如松发现,还让他把谢恂带回大晁了?”

    阿史那缩成一团,再也不敢出声了。

    不过须臾,那契仿佛忽然脱了力气一般,向后仰躺,瘫倒到椅子上,“出去……”

    阿史那逃也似得出了帐子。

    好半晌。

    从屏风后面,幽灵似得闪出来一道人影。

    那人清清瘦瘦,行走之间如风流玉树,他至那契面前,执叉手礼,欣喜道:“恭喜大王,得偿所愿!”

    那契鼓张开双眼,气得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他攥住余杭的领口,直到余杭面皮上已经明显得泛红,才切齿道:“如今谢载元知道了我那契要杀他儿子,回去更是有借口发动战争,攻打我突厥了,”他手劲儿不送,眼中流露出杀意,“这不都是拜你的建议所赐吗?你到跟我说说,喜从何来?”

    余杭难受得咳嗽,支支吾吾,发不出声。那契冷哼一声,将他扔到地上。

    他伸手抹去颊边的口水,死死地盯着地面,在那契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个阴郁的笑,

    “一喜,大晁圣上以玩忽职守之罪捉拿燕王,则圣驾回宫,燕王必被惩处,不能返身边军;”

    “二喜,阿史那自始至终咬死了是追杀马贼,而非燕王。大晁圣上纵使想要发作,也出师无名;”

    “三喜,奴才愿继续回到谢载元左右,尽力为此事周旋,必蹿使谢载元无将可用,那么大王所担忧的战事再起,便能消弭于无形,”

    他声音有些发抖,却十分肯定自信。

    安静了许久。

    那契缓缓弯腰,亲手将余杭从地上扶起来。

    余杭接着他站起来,趔趄了下,才站稳。

    那契目光中滑过一丝愧疚,但很快被不满重新掩盖。经此一事,他好像突然发觉了这个年轻人的可怕之处。

    无论多么危机的时刻,他都是一副抽身事外的冷漠。

    叫他不得不对他升起防备之心啊。

    那契逐渐觉得疲累。他顿了顿,挥手让他出去。

    余杭默默称是,走到门帘前,正要掀起来,

    后面轻声道:“去看看你的母亲吧。你离开之后,她一直念叨着你……”

    余杭神色略微一顿,接着迅速恢复了,掀帘而去。

    脚步却比任何时候都轻快了许多。

    *

    次日。

    太阳升的极高,是以空气中还带着些昨夜里的寒气。帐内却温暖如春,梁蘅月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便看到不远处坐在药罐子前的余杭。

    她放心不下,是和衣而睡的。余杭闻声看过来,细心对外头道:“小姐醒了,你们进来伺候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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