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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的手轻抚过翻卷的纸张一角,似是浸过水看不清的字,隐隐约约,仔细盯着方能瞧出一个落款—秋娘。

    忽的,一阵妖风袭来,掀了画,也打乱了容琮的思绪。

    砰,嚓,数声。

    油灯霎时熄灭,就连房门都细微敞开了一个小缝,四下昏黑,唯有窗子来回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曹顺。”容琮敛了眉,收了画,唤了一声却无人应答。

    就在这时,房上突地涌现打斗声,踩着瓦片还有尖锐顿挫的刀剑碰撞,听上去甚是激烈。

    “蠢奴,主次不分。”

    容琮心中咒骂,面上却不动分毫,手里攒着那张羊皮纸起身,离了桌边。

    书房中只点了案上一盏油灯,长排的灯盏则安放在门口处,火折子就在它下面,容琮必须要经过晃动的窗前才能到达。

    他是个谨慎的性子,当即缓了脚步双手成拳。

    事实证明他的小心是正确的。

    路过窗边书柜背后的阴影处,周围很静,容琮分明听见了有什么东西掉在地面发出轻微的,滴答。

    第42章 归去

    刺客已失了先机。

    容琮已知刺客方位,当即作出反应改拳为掌,大喝一声,右手结结实实拍在那人胸脯。

    鲜血喷溅在他震惊的面上。

    手中触感软嫩潮湿,暗中只能看到一双熟悉的黑眸,蓦然睁大。

    容琮大骇之际,下意识上前一步接住瘫软的身体,这才能发觉这柔似无骨的身躯,右肩膀赫然插着一把短刀,他的一掌正好打在右胸口。

    他伸出颤抖的手试探此人鼻息,气若游丝。

    但好在还有气。

    容琮露出了一个不该属于太子的欣喜表情,自腰间拿出一药瓶,倒出一颗指尖大小的丹药,想塞,却发现女人口鼻出血。

    曹顺听见了书房的动静,提着灯笼慌里慌张地进门,瞧见的便是这幅场景。

    金贵的太子殿下将整只手伸进了一身穿黑衣,形似刺客的人嘴中。

    再瞄着他身旁空了的凉玉瓶,曹顺心中惊呼。

    简直夭寿了。

    这天价难求的七窍红磷丸就被殿下这么草率的给了个刺客!

    曹顺快着步子走到太子身边儿,整张脸都抽抽着,“殿下,今天可是下弦月……”

    但,当曹顺瞧见那刺客样貌后,生生将劝谏的话吞回了肚子,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撑得像两只绿豆蝇。

    容琮闻声转过头:“莫要惊动宫里,去寻个郎中。”

    “是。”曹顺不敢怠慢。

    今夜,太子寝阁彻夜灯火通明,容琮本人却是站在阁外,他左手中拿着一块玉牌,正面刻着一个‘渊’字,背后是一个看不懂的字符。

    听见了背后有声,太子并未回头,维持着原样只不过长了张嘴:“可抓到了?”

    曹顺忙恭敬:“回殿下,那人行动迅速,血奴未曾活捉,但寒毒入体,应是活不了多久。”

    容琮应了声,继续盯着两个物件研究,良久,才悠悠开口:“曹友德算是你叔父。”

    曹顺心中惊,眼神闪烁:“是。”

    “三天后,孤要夜麟捕获那枚荷包上的完整图案,否则你便去陪陪孤的血奴罢。”

    “是!”曹顺送走太子,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

    无眚十六年,秋。

    东凛国,嘉陵关外边陲小镇——台乡。

    黄昏,一男子风尘仆仆地在一破落客栈前歇马,他身量欣长,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看上去十分神秘。

    到了店里,男子将帽子掀开,露出一张年轻俊美的脸,虽然右眼有一道淡红色的疤痕,但完全不影响五官之间的协调,反而平添一抹英气。

    老板娘似乎很久没见过这么帅气的小伙子了,拉着老头子的胳膊就人身前冲,“小伙子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男子对着老板娘温柔一笑,而后转过头对老板道:“老伯可是徐长英?”

    夫妻俩对视一眼,愣上加愣,那老伯探出头四下望了望无人后才凑到男人身边小声道,“徐长英是我当兵时候的名字,小伙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男子‘哦’了一声,而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交于老伯。

    待人看过信后,男人上前一步挡住了老伯震惊的表情,低下头,一双黑眸幽深,他凑到老伯耳边道:“徐叔,还请让我祭拜父亲。”

    老伯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子数秒,在老妻急切的互呼唤中才回过神,伸出枯木一般的手掌三下五除二将眼眶中的泪水抹干,而后碾碎信件,抓着沈陵渊的手腕道,“世子,快请随我来。”

    世子二字一出,老妻也是面色一白,趁着两人向后院走的时候将客栈的大门紧紧关了起来。

    徐长英拽着沈陵渊来到客栈后院,那院子不大,旁边堆满了旧马鞍,干稻草等杂物,唯有院子中央堆着一小沙堆,平常人看定以为是店家吸水用的沙子,可只有这一老一少明白,这沙子埋着的是一世英魂的冤屈。

    沈陵渊的双目充满着哀伤,他望着沙堆却不忍心走近,用谁也不敢相信,一代名将竟落得个如此下场。

    徐老伯,松开了抓着沈陵渊的手,他眼神闪烁,不住地摇头,“世子,别怪我老徐,我也是有老婆孩子需要养,这才……”

    老伯说再没说下去,因为沈陵渊反握住了他的手。

    沈陵渊声音柔和:“徐叔不必自责,如今父亲已不是什么长兴候我也不是什么世子,您是我的亲叔叔我就是您亲侄儿。前辈明明知道我们都是叛臣,还在家中为我爹设坟,我知道这需要担多大的罪名,这些年辛苦您了。”

    徐长英听过,老泪纵横,他一个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了沈陵渊面前,“有您这句话,我老徐这辈子,值了啊!”

    “徐叔快快请起。”沈陵渊忙扶起徐老伯,“徐叔若再如此便是与我生分了!”

    徐长英握着沈陵渊的手臂,垂垂说了声,“哎!”

    两人祭拜过长兴候,徐长英将沈陵渊领到了二楼一间上房,虽说是上房,但也不过就是干净了些许。

    沈陵渊倒是很满意,毕竟住了两年的雪山木屋,这会子能有个软床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进了屋,徐老伯关了门,将沈陵渊拉到桌边坐下,紧张的吞咽一口问到,“你这次从雪山来可是要到新厦去?”

    沈陵渊张了张嘴有点惊讶,他没想到同尘连他的行踪都写了进去,但徐老伯是值得信任的人,他没否认,点了点头。

    徐老伯看上去更急了:“新厦虎狼并存,我曾经去过一次便再不想涉入,你独自一人,当真没问题?”

    沈陵渊笑笑,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徐老伯的手,“放心吧,我在新厦有接应不会有事的,再说害父亲背锅的罪魁祸首还没找到,我又怎能不回去与这个人算一算总账。”

    一抹肃杀自沈陵渊的眼底一闪而逝。

    徐老伯见到沈陵渊这幅情绪内敛的模样,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最后点了点头,“世子有如此胆识,我老徐佩服,我就算豁出老命也要陪世子走一遭!”

    沈陵渊闻言,忙按住了徐老伯,“哎!徐叔!我此行乃是秘密潜入,越低调越好,这新厦难保仍有认识你的人存在,您要是跟我回去反倒难办,再者婶婶也需要您的照顾。”

    徐长英沉思半晌,“唉!也是,我已经是垂垂老矣再拎不动刀,去了也只能给你拖后腿,倒不如我在这守着侯爷,也能给你留个念想。”

    沈陵渊松了口气,欣慰地点了点头。

    徐长英似乎还有话要说,突然正色道:“既然你此次去新厦是要为侯爷报仇,那我就告诉你侯爷的死因,我本以为这件事会陪我一同入土,没想到还有说出口的一日,也希望有生之年能听到大仇得报的消息。”

    沈陵渊一点也没惊讶,他眨了下眼,递上了一只耳朵。

    徐长英在沈陵渊耳边悄声道,“侯爷所中的,是丹毒。”

    如今正值深秋,又是边陲,整个客栈就沈陵渊一个住客,徐老伯还不肯收钱完全是个赔本买卖。

    至于徐长英为什么还要在这儿守着,沈陵渊回想起同尘临行前嘱咐的话,“徐长英是侯爷身边的亲卫,过命的交情,救过侯爷无数次,若不是侯爷曾下令,‘若是我沈迟死了,谁也不许陪葬,都给我好好活着!’的话,徐长英早就一了百了陪着你父亲去了,他值得你称呼一声徐叔。”

    这大概就是兄弟之间无法割舍的情谊吧,刎颈之交,一个身死,另一个却不能相随,只好在其身亡之地娶妻生子,守着那一律孤魂能有个家。

    沈陵渊现在才算完完全全明白,自己的父亲,是多伟大的一个人。

    沈陵渊在这嘉陵关歇了四五日,也没打算提前离开,一是徐老伯的儿子出门闯荡一直没有回来,老两口将沈陵渊当儿子养了,舍不得;二来沈陵渊也想多陪陪自己的父亲,同时报答徐老伯的守护之情。

    只不过到了第六日,沈陵渊还如往常一样早起练功,却迎门被老板娘塞进怀里一沉甸甸的包裹。

    “婶婶这是!唔!”沈陵渊还没说完,就被老板娘大力捂住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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