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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涵看着碗里棕色糊状的面汤,一股泛着辣气的胡椒味冲进鼻腔。
陆小满用勺子舀了一大口胡辣汤塞进常涵嘴里。
“咳……”常涵咽下嘴里的汤,侧过脸咳嗽了半晌才扭过头来:
“这不是——火锅底料吗。”
“火锅底料?”陆小满对于自己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目瞪口呆地看着常涵。
常涵居然用火锅底料来形容胡辣汤,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不辣啊。”陆小满又喝了一口细细品味。
“还行,不太辣。”常涵点了点头:“但是的确像火锅底料。”
“……”陆小满对于常涵不接受胡辣汤这件事略微有点失望,但也没再反驳,指了指他面前另一个碗:“那你吃豆腐脑吧。”
“豆腐脑就是南方人所说的豆花。”陆小满补充道。
常涵正埋头吃着,一滴鲜红的血突然落进了碗里。
陆小满刚抬起头,就被对面男人的脸吓了一跳。
陆小满指了指他鼻下正缓缓流至嘴唇的红色液体,常涵会意地吸了下鼻子,闻到一股浓浓的铁锈味,又摸了摸脸,指尖一把鲜血。
说实话,这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流鼻血,常涵自己也有些不知所措。
“抬头。”陆小满递给常涵一张纸巾:“稍微按着点。”
“我就喝了一口火锅底……胡辣汤。”
因为堵着鼻子,常涵的声音瓮声瓮气的。
“不是胡辣汤的问题,”陆小满站起身来:“这儿气候太干燥了,你初来不适应。”
说罢就去推常涵的轮椅:“屋子里的暖气更干,先出去吧。”
出了早餐店,大街上的人已经逐渐多了起来,常涵又换了一张纸止血,一手拿着已经浸红的纸巾,一手按着鼻子,任由陆小满在身后推着自己。
常涵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语气有些黯然:“今天天气预报好像不准。”
“没准儿。”
常涵的轮椅里盖着毛毯的腿和手里沾血的纸很快吸引了很多路人的目光,陆小满皱了皱眉头,伸手将常涵大衣上的帽子戴在他头上,遮住男人上半张脸。
“不流了,”常涵用纸巾捂着鼻子的手放了下来:“找个地方洗一下脸吧。”
“嗯。”陆小满闻声没有继续顺着现下的小路往前走,推着轮椅拐入主干道直接朝路旁一座铁栏围起的院落走了过去。
常涵摘掉帽子,望向保安亭边巨大的理石碑牌匾上刻的六个大字。
汉宁省博物院。
男人抬头看着陆小满,突然笑了。
她真的是个知己。
未言心相醉,不在接杯酒。
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
常涵进了主楼一层厕所把口鼻间的血迹洗干净,看了眼手机,按着标识拐进里间的无障碍卫生间。
北方的室内的确暖和,刚才上厕所只是穿脱裤子就出了薄汗,男人把脖子里的围巾解下来放在腿上,又敞开外衣散热。
敞开外套的时候,右边口袋里有些垂坠感,常涵再一次把手伸进衣兜,握紧了兜里的那个盒子。
在洗漱台前洗完手,常涵抬头看向镜子里的人。
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有好好照过镜子的原因,常涵突然觉得自己的脸有些陌生。
他的确已经不再是个稚嫩的小伙子,那张面庞甚至有些沧桑的意味了。
毕竟今年他已经三十岁了。
连接大厅和洗手间的走廊上有一排长椅,常涵看了眼,拿起盖在腿上的毯子搭在了椅背上。
见常涵从洗手间出来,陆小满走上前去:“先看哪?”
“就从第一展厅开始看吧。”
博物馆这种地方就像常涵的主场,陆小满感觉他盯着玻璃橱窗的眼睛都在发光。
汉宁省博物院是国家级重点博物馆,国家一级和二级文物统共五千多件,更存有国之重器、镇馆之宝莲鹤方壶。
“没想到今天竟然亲眼见到了。”
常涵盯着玻璃里那件巨大的盛酒器,底座和壶体四面围绕着神兽蟠螭,顶部是一朵托着鹤的莲花。
莲鹤不同于底座上狰狞恐怖的兽面所代表的庄严肃穆,反倒像一种继往开来的升腾,一种脱胎于厚重的轻盈。
常涵的指尖触在玻璃壁面,似乎想和那座近在咫尺的青铜器进行跨越时空的交流。
看着那只振翅欲飞,抬头仰望的仙鹤,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波澜壮阔的触动和难以自已的激荡。
“在想什么?”陆小满在他身旁轻轻开口。
“你看它的翅膀。”
“什么翅膀?”
“你我生而有翼——”
常涵却突然像被晴天霹雳了一般停下,什么也没有说下去。
其实他想说的是,你我生而有翼,为何匍匐于地。
因为面对着身边一件件文物,他刹那间又萌发出一股少年意气来。
我为何匍匐于地,贪求安逸。
那种梦想中的生活是那么滚烫,烫得他头脑发热,恍惚中生出不顾一切的念头来。
“常涵?”陆小满见他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女孩的声音把男人扯回现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一抬头就撞见陆小满的笑靥,常涵感觉心中那团火又在一点点浇灭。
两人在博物院里呆了近五个小时,已经下午两点多,午饭还没吃,早饭又只吃了一半,陆小满实在饥肠辘辘,边往出口走边在手机导航上找餐馆,刚出大楼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看着地上积雪的厚度,估计上午两人进博物馆后天就立马开始下雪了。
“常涵。”陆小满笑着说:“天气预报还是挺准的。”
常涵看着银装素裹的大地和空中银粉玉屑般的雪花,不由自主伸出了手。
雪下得正大,眼看雪花落在自己手臂和肩膀上化成水渍,常涵情不自禁地说:
“好看。”
“好看,看个屁,”陆小满看着常涵轮椅上微微抽搐着的双腿,才发现他腿上的毛毯不见了,变了脸色,把轮椅拉进屋檐下:“不知道冷热?你腿上毯子呢?”
“我的腿的确不知道冷热。”常涵笑道。
说罢又补充道:“毯子好像忘在一楼洗手间走廊里了。”
“在这儿等我。”陆小满转身折返进了大厅。
常涵看着身后地面上几寸高的积雪被轮椅碾压出来的两条长痕,驱动轮椅朝一片没被人踩踏过的雪地滑过去,拉下手刹。
男人拿起踏板上的两只脚放到地上,随后双臂撑着轮椅扶手和旁边的围坛一点点放低重心,顺着轮椅滑下身子,坐上了积雪覆盖的地面。
陆小满拿着毯子从后门走出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常涵不知想干什么,歪歪扭扭地跪坐在轮椅旁边的雪里,低头一手扒着围坛边缘,一手抱住自己无力的左腿让脚踩实地面,衣服笨重,大雪纷飞中显得姿势孤立无援又狼狈。
男人的右腿瘫在地上,沾了雪的裤腿全是融化的水渍。衣服、围巾和头顶发梢上都覆着零星的白。
陆小满光是看着就觉得自己简直要窒息了。
“常涵你在干什么!”女孩怒气冲冲地跑过去,架住常涵的腋下就要把人扶起来。
“小满,等等。”
常涵右手撑着围坛,松开按着左腿的手,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巧的红丝绒盒子,又在左腿向旁侧歪斜的瞬间眼疾手快地再次按住了它。
陆小满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她顿时就明白了常涵刚才折腾半天是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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