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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跟关丛做爱的场景历历在目。
关丛问他愿不愿意跟他走,他拒绝了,关丛又笑着说是跟他开玩笑的。
其实,他看出来了,关丛有一刻是真的想带他走,带他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或许他真的有一点点喜欢我呢?
徐树青这么想着,眼睛里有了点光亮,随即又灭了,像投入海里的石子,激起了一丝细小的波澜,但也只有这么点了。
他还是很感谢关丛的。
至于离不离开这里,对他来说真的没有太大的意义。
徐树青不太想活下去了。
他其实一直都很懦弱,不坚强,也不勇敢。许多人临死前都会想一想自己活这一生的意义,徐树青偶尔也会想一想。
被捡到,跟爷爷相依为命,爷爷去世,最后又被人骗到这里。他眼界不高,走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这几条街道,他绞尽脑汁想找寻自己活着的意义,但到头来,他发现自己找不到。
他想帮爷爷治病,拼命攒钱,到头来只是杯水车薪,爷爷死了,摧毁了他一直小心翼翼保护着的信念,他不知道未来该去哪儿流浪。
他从小就笨,不聪明,又或许是他太天真,太傻,明明是曾经一起乞讨过的人,明明爷爷死前还把自己托付给他,为什么拿到钱之后之后就变了一副面孔,露出徐树青看不懂的笑容,让人心生恶寒,最后,他就被丢在了这里。
然后见到了关丛。
他原本的计划是跟关丛第一次上床后就自杀的。
反正他也离不开会所,又被人打怕了,想着干脆死了一了白了。
但是关丛……关丛给了他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徐树青说不出来,如果非要形容,那大概是一种强大的生气,是一种即使被人折磨到泥土里也要苟延残喘向上活着的力量。
让人着迷。
谁知上天足够眷顾他,让他们有了第二次见面。
够了,这就够了,徐树青闭上眼。
三天之后的夜里,关丛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其实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觉得要有一点离开的仪式感。
毕竟以后不会再回来这里了。
突然又想到某个人,关丛摇摇头。
别再想了。
对关丛而言,外出坐飞机或火车都不能保证安全,因而他要先坐车到和下属约好的地方等待,然后会有专门的人开车来接他。
等人的时候关丛突然想抽烟,摸了摸裤子口袋,妈的,落在招待所了。
烟瘾上来的关丛有点焦躁。不知为什么,他今天总感觉不太舒服,像是有什么堵在心里,闷闷的。
就像是印证他的感觉一样,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关丛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他派去照看徐树青的下属打来的。关丛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才后知后觉摁下接通。
那边的下属也是很纠结。
那天关丛只说让他帮忙看着徐树青,但具体怎么“看”也没有仔细吩咐,他也不太懂一个会所的鸭子有什么好照看的。
这天晚上他来的时候,看到有人来找徐树青,不知说了什么,徐树青就被人带走了,而徐树青似乎也没反抗。
一个少爷,被带走还能去干什么。
下属思索着要不要报告给关丛,然而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毕竟关丛看上去不像是个会对这种人上心的人。
然而大约过了一个钟头,楼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有人骂骂咧咧地跑出来,头顶似乎有血,几个服务员乱作一团,间或传来一声惨栗的尖叫,引得许多人驻足向上看。
下属蹙着眉跑上去,把拦他的人挥开,暴力打开一扇门,徐树青果然在里面。
一个人握着鞭子,一边抽向鼻青脸肿奄奄一息的徐树青,一边高声骂:“贱婊子!以前有冯玉护着你,你他妈的就蹬鼻子上脸了?还敢打客人?啊?!是他们把你调教的不够啊,等着,我他妈今天非抽死你这个贱货!”
下属上前夺过那人手里带有倒刺的皮鞭,把人抡到一边,正要回头看徐树青的情况,却看到原本半死不活趴在地板上的徐树青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向打开窗户,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操你妈!”
下属赶忙放开手里的人,奔向窗边,虽说这楼层不算高,放普通人身上是摔不死,但是徐树青浑身是伤,这要是出了什么事他怎么跟关丛交代?!
徐树青从窗户上掉下来摔在水泥地面上,牵动浑身上下的淤青,整个人疼的都快死了。
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流,鼻血也糊了满脸。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死了,他要死了,随便死在哪里都好,但绝对不能死在这里,死在这种地方。
他一步一步爬着,两条细细的胳膊打着颤,几乎支撑不住他的上半身重量,脑袋一次又一次磕在地上,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在闭上眼之前,他脑子里想到的竟然是关丛的脸。
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第07章
那天,来接关丛的人没有接到他大哥。
等下属跳窗出来的时候,徐树青已经昏了过去,为了避免麻烦,他没有带徐树青取大医院,而是去了一个看起来不那么正规的诊所。
诊所老板是个年轻男人,他探寻的视线在伤痕累累不省人事的徐树青和下属之间转了几个来回,才慢慢收回看戏一样的目光,嘴里“啧啧啧”地去配药了。
留在原地的下属一脸黑。
那医生看上去吊儿郎当,一副不大靠谱的样子,可手法却很熟练,先给徐树青擦了脸,然后止血,缠绷带,每一步都有条不紊。
“腿骨折了,不算很严重,我这儿没东西,所以你最好还是带人去医院,看是打石膏还是上夹板。”
下属点头,但是没动,也没说话。医生似乎也不想理他,提醒完就自顾自回了前台,嘴里还在小声嘟囔:“这么晚来,我班都没法儿下。”
下属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
关丛来的时候医生撑着脑袋几乎都要睡着了。
来的路上下属已经把情况告诉了关丛。
就是徐树青接客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拿板凳砸了客人的脑袋,被客人提着衣领带到会所经理面前。
徐树青来了没几天,除了关丛还没正儿八经伺候过谁,不赚钱不说还天天惹麻烦,经理直接就火了,拿过调教用的鞭子就死命地打徐树青。
关丛望着病床上包得跟个木乃伊似的徐树青,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才几天没见这人就又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甚至比上次还严重!
他还真是懂怎么让人心疼。
原本是怕自己走后有不长眼的人来找徐树青的麻烦,叫个人看着他也能放心一点,结果,他还没走呢他的小青就被欺负成这个样子。
去他妈的害怕!!
这个人老子要定了!以后天天揣身上看谁他妈敢动他一下!!
感受到关丛的情绪和气场都不太对,一旁的下属和医生安静如鸡。
等关丛冷静了一点,他垂眸问,“会所那边处理好了吗?”
下属点头。
好,那这个徐树青,他关丛就带走了。
徐树青是被腿上的伤疼醒的。
刚要睁眼,窗外的阳光刺得他又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有人起身,替他拉上了窗帘,整个房间又暗了下来。
失去阳光让徐树青害怕的发抖。
这是哪儿啊……?
睁开眼,是一张陌生的脸。
“醒了?要喝水吗?”那人问着,把一杯水递到徐树青嘴边,杯子里还插着一根吸管。
徐树青下意识向后一仰,没有碰那杯水。
那人见徐树青这样,倒也没生气,只是拿出手机,不知道要给谁打电话。
“你,是……谁?”已经干涸的嗓子沙哑难耐,徐树青几乎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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