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他一定是脑子抽了(1/1)
2010年7月21日,华城第一高级中学高二正式开始补课,为即将到来的高三做准备。
六点,校园内书声琅琅,激情勃发的读书声无不彰显着一群17岁少年们的充沛精力。
唯独有一处,充斥着与校园完全不符的气氛。
“周颦逸你这个弱鸡别趴着啊!刚才不是还挺有劲儿的嘛!”
身上已经挂了彩,脸上如同调色盘,鼻青脸肿的,估计被打的连自己的母亲也认不出来吧。周颦逸被这个想法给逗笑了。
“嘿你还笑!”说话的人头发染着乱七八糟的颜色,本靠着墙吸烟,看到周颦逸这个时候居然还笑了出来,气不打一处来,正欲上前再给趴在地上的周颦逸几脚,有人伸手拦住了他。
“江哥,咋啦?”
伸手拦住的是江以则,高二有名的刺头。
“别打死了,等会儿课间谁跑腿去小卖部啊!”说话间江以则蹲了下来,嗤笑了一声,“窝囊废。”
周颦逸不敢还嘴,他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是彻头彻尾的窝囊废、胆小鬼、懦夫。
人一转眼便走光了,周颦逸挣扎着坐起来,看了看自己不成样子的校服。
这丑陋的校服!
他有一瞬间想要把这层肮脏的校服脱下来,使劲甩在地上,再用脚踩上去。
但是他什么也没有做,或者说他不能做,这是他唯一的一套校服,他并没有这个底气去做。
周颦逸照了照镜子,用水简单地清洗了一下伤口。
望着镜子里的人,原本不大的眼睛这时显得更没有什么精神,熬夜导致的黑夜圈让他显得阴郁。刘海太长甚至遮住了眼睛,嘴角被打出血了,血液止不住地向外冒着。
他苦笑了一声,这不过才补课第一天。
他没有选择,从来没有选择,无论是父母还是身体,他永远没有选择的权利。
站在家门前,跑得气喘吁吁的周颦逸紧张地平复了一下呼吸,顺带着整理了一下校服,这才推开门。
母亲周佳今天还不容易可以休息一天,周颦逸等这一天等了很长时间。
但他永远高估了自己在母亲心目中的地位。
再怎么遮挡,身上的伤口也能轻而易举地被看到。周佳却像是没有看见身体濒临破碎的周逸颦,只是淡淡撇了他一眼,说道:“锅里有饭,自己热会儿。”
便起身走出周颦逸的视线当中。
明明这个房子如此小,小到他跟母亲共用一个房间。他和母亲之间的距离却宛如隔着汪洋大海,时不时的波涛就能摧毁掉一切。
他甚至来不及说声“好的”。
周颦逸安慰自己: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街边汽车轰鸣声响起,惊醒了久久站立在客厅中央的周逸颦。他一直知道的,母亲已经用了全力不去抛下他,再多一点的亲情对于双性的“儿子”来讲已经是浪费了。
相比于从小就抛妻弃子的父亲来讲,母亲可以说是非常爱自己了。不用再奢望什么了,母亲能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边已经是最高的馈赠了。
周颦逸按照母亲的指示,热好了饭,洗完了澡,安静地躺在了床上。
预料之中他又失眠了,怕吵醒熟睡中的母亲,他甚至不敢翻个身,只能睁眼看着苍白的天花板。
凌晨两点,还没睡着。窗外的汽车声从嘈杂慢慢变得寂静下来,仿佛此时万物都没有了声响。
这是第几天了?还是说几个月了?不知道,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睡个好觉了。
他心惊胆战地坐了起来,连忙望向母亲。
熟睡中的母亲看起来非常的柔和,母亲太累了,为了赚钱养活自己,一直都在拼命地工作,一年都休息不到几次。
周颦逸对现在的一切感到满足。
只有内心深处,不敢回响的声音告诉他: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静静地下床,穿戴好衣物,走出了门。
黑暗的夜晚给了他保护色,他不必要再去躲着别人的追赶,不必再因为别人奇异的眼神敏感羞愧。黑夜就是他的天堂,他可以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做任何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华城这个地方算不上景色优美,但该有的东西也不会少。
比如说:河流。
华城最知名的河流就是育华河,它流经了整个华城,并且因为某个传说成为了外地人最喜欢观赏的风景之一。
育华河是周颦逸夜晚最喜欢去的地方。
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育华河此时完整地属于周颦逸一个人。
他站在桥上,河面波光粼粼,月光照耀在上面反射出绚丽的光彩,河底的积石清晰可见,鱼儿的身影活泼生动。
周颦逸曾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到了非死不可的程度的时候,骨灰就撒在育华河里吧。
他爬上了栏杆,幻想自己就这样一跃而下,那想必是自己人生中最自由的时刻。
如幻想般,伸出一只脚,张开双手,河水席卷而来,侵蚀思想.......
“最好不要,对于我来说会很麻烦。”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周颦逸猛地攥住栏杆,他望向来人。
仿佛从迷雾中走来,,脚步声听起来随意又漫不经心,绵密的雾气遮住了对方的脸庞。一点一点的慢慢展现出来,双手痞子似的插在了裤子口袋里,个子很高却微微弓着腰。
明明是颓废的模样,左眉上的眉钉却泛着锐利的光芒,耀武扬威地彰显着存在感。
是秦石,华城第一混混。
谁能想到半夜出来居然会碰到这个混混!
秦石面无表情,继续说道:“不过看来你应该是没有这个胆子的吧。”
脚步不停地直逼周颦逸而来,“你有勇气去死吗?”
周颦逸不由愣住,后知后觉感到无尽的羞耻。
“关你什么事情!”
秦石已经走到了跟前,仅仅隔着栏杆,直视着他的眼睛,“一个被打得还不了手的人是无法自己结束生命的,因为他们从未正视过生命。”
“而且,我这个人很怕麻烦,要死也不要死在我面前。”
周颦逸蹙着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样解释,只能紧闭着嘴巴。
秦石却忽地伸长了脖子,周颦逸下意识向后仰去,身下是平淡中蕴含激流的育华河。
他被迫看向对方的眼睛,沉静如水,夹杂着一份探究。
“你看,你害怕的眼睫毛都在颤抖,你不敢死的对吧。”像是觉得周颦逸没有听清,又斩金截铁地重复了一遍:“你不敢死。”
周颦逸只觉得全身都在发抖,脚上甚至使不出一丝力气,在对方的窥探下甚至找不准着力点。
“离我远点。”
秦石用一种奇异的眼神望着他,甚至在周颦逸的注视之下,堂而皇之地去掰动他的右手,紧紧拽着栏杆的右手。
“你想干什么!”
“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打我。”
秦石满意地看到周颦逸的露出惊讶的表情,说:“我想知道,在无限接近死亡的时候,你会不会打我?”
两根手指无力地晃动着,周颦逸咬紧牙,“会。”
咬得太过用劲,白天被打伤的伤口再次冒出血花来,他暗暗用力试图让自己翻越面前的栏杆。
“我甚至会杀了你!”
秦石愣住了,转而捧腹大笑起来,笑声震动桥体。
“就凭你?”
他忽地转身,将狼狈的周颦逸遗留在身后。
从迷雾中走来,又消失在迷雾中,这一切仿佛都是周颦逸的错觉,连同幻想的自杀,都是一场从未醒来的梦境。
周颦逸一夜未睡,迷迷糊糊睡过了整个早自习,所幸的是教语文的张老师并没有责备他,只是叮嘱他好好休息。
吃力地将自己从睡梦中拉回到现实世界,他情不自禁地再次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不管想多少次都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颦逸,怎么了?看你精神不太好。”说话的是班长陈彗星,班上唯一肯主动跟他讲话的人。
他不自在地摸了摸头,说道:“没事,只是晚上没睡好。”
陈彗星是班上最可爱的女生,很多男生都喜欢她。
当周颦逸得知是陈彗星主动要求班主任跟他坐同桌的时候,他少见地露出了笑容。
“那个垃圾又在骚扰班长了!”
“真是的,这么不自觉,还偏偏跟班长坐同桌,不要脸的怂货。”
一瞬间,周颦逸感觉自己的脸因为耻辱变得通红,他低下头不敢去看陈彗星的反应。
却是陈彗星拉了拉他的衣袖,安慰道:“不用理他们,他们脑子有问题!”看着班长气鼓鼓的生动模样,周颦逸有了想拍拍她头的羞涩念想。
全然不知这一切都落在最后一排靠窗边的秦石的眼中。
“秦哥,今儿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啊,怎么想着来校园一日游啊。”
秦石没有搭理王爽,斜对角的徐成阳调侃道:“哪能儿啊胖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没看见秦哥刚才一直盯着班长看啊!”
王爽外号“胖子”,和徐成阳一起都是秦石的发小。
“哎哟看我这眼睛!”胖子对着秦石挤眉弄眼。
秦石望向最前排的周颦逸,低着个头,瘦弱沉闷。他嗤笑一声,昨儿脑子一定是抽了,讲那么多废话。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