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1/1)
一大早,我哆哆嗦嗦抱着肩膀裹紧大衣钻进车里,我这司机很有职业素养,不论我几点出门,他永远神采奕奕提前半小时在车里开上暖气或冷气,等着我来。
经过一年多的辛苦,公司一个极其重要的专利终于进入最后的准备阶段,不久后就可以提交申请,然后扩大生产进入市场,营销部的方案也经我过目,一切只欠东风。
为此事,我最近十分忙碌,但仍时不时走神,想到谢烟,想我们之间的关系,思考我到底能不能喜欢他。肉体的放纵也就算了,可如果我喜欢上他,难道真要和我爹抢媳妇不成?我不畏惧伦理的约束与世人的目光,但是谢烟值得我这么做吗?
谢烟嫁给我爹,证明他爱慕虚荣。谢烟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勾引我,说明他很放荡,私生活应该很混乱。谢烟总是无缘无故向我示好,表明他可能是个心机绿茶婊,很喜欢男人围着他转的感觉也说不定,甚至现在正享受着父子通吃的感觉。谢烟的手指柔软却又强硬,谢烟的嘴尝起来甜甜的,谢烟的书我读了就会很开心,谢烟……
停!我停止思考,告诉自己:谢烟不是良人,我得找他问清楚。
我去找谢烟的时候,他正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切菜,动作干脆利落。他每天都给我爹做饭吃,没我的份。对我爹来说,谢烟原先是一只乖巧的小鸟,现在是一位贤惠的妻子。
“谢烟。”咚咚的切菜声中,我轻轻叫了他一声。
谢烟听到了,放下刀转身朝我看来,冲我微微一笑:“怎么了,阿荣?”
“你和我爸已经结婚了,你不觉得我们的关系很奇怪吗?”我直接了当地问,但不怎么敢看他,怕他又要勾引我,于是盯着被他切得细细的胡萝卜丝,眼珠一错不错。
谢烟没有吭声,向我这里走了几步,似乎要站到我面前来,抱住我。
我一定要问清楚,所以他不能离我太近。我也向后退去,保持着我们之间的距离:“就这样说吧,别过来。”
见状,他停下脚步,表情有些困惑地反问我:“你不喜欢吗?这样不舒服吗?”
我差点被气笑了,阳痿处男多年,碰上谢烟这等人物,我当然感觉很爽,但这不代表我想要一段见不得光的关系。我想和我的恋人光明正大走在街上牵手接吻,把他介绍给我的朋友们,看着他被他们打趣起哄,然后揉揉爱人因为害羞而红通通的耳垂,和他十指相扣帮他骂回去;而不是像被施舍一样,躲在阴暗处,享受来自我爹妻子少得可怜的一丝垂怜与爱抚。
想到这里,我彻底狠下了心。
“我不知道你为了什么嫁给我爸,但既然如此,就跟他好好过,不要再给他戴绿帽子了。”沉下脸,我和谢烟直说。
或者和他离婚,跟我在一起,我大脑不受控制地想。
“一直这样,你不觉得自己很贱吗?”我怕自己心软,还硬着头皮骂了他一句。我也贱,我愿意和你成为一对天造地设的贱人,又一个不要脸的念头闪过我的脑海。
一瞬间,他收回脸上所有笑意,面无表情盯着我。
我不想和他对视,他的眼睛太会勾引人了,就像一汪春水,让我心醉神迷。躲避着他的视线,我绷着脸问他:“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为什么先遇见你的不是我?
最终,谢烟嗤笑一声,轻佻道:“你以为你是谁?还轮不到你来管我。”他挑起一边眉毛,语气似笑非笑。
我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蹿了起来,三两步走上前,一把把谢烟推到冰箱上。他没有防备,后背撞到冰箱门,发出一声巨响。不等他反应过来,我用手使劲卡着他的脖子,感受他纤细脖子下的脉搏跳动,低声恶狠狠地警告他不要再来招惹我,也不要被我看见他和任何除我爹之外的男人有牵扯。
我被谢烟漫不经心的态度气疯了,他总是这样,像逗狗一样,有空了就随便摸我几下给点关爱,以为我会像狗一样,记吃不记打,永远伸着舌头挂着长长的口水奔向他、讨好他。
看着他有些吃痛的神情,我心里的难受好像减轻了一些。等我喘着粗气放开他后,却又开始担忧起来。谢烟捂着脖子不出声,冷飕飕瞥了我一眼,春水结冰把我冻住了。
他没再理我,神情冷漠拿起煲好的汤上楼去了。
渐入深冬,地面已白了数次,新来的一场雪比以往大了许多,一夜之间就没脚深了。之后,虽然接连几天阳光灿烂,厚厚的雪却没有一丝融化的迹象。
大街小巷上,孩子们都很兴奋,三五成群疯跑着打雪仗;连成年人也禁不住诱惑,走在路上就突然抓起一把雪,迅速塞进同伴衣领中,互相嘻嘻哈哈打闹起来。
但我不喜欢冬天,下雪也令我厌烦。严寒的冬日里,即使我穿得再厚、暖气开得再充足,脚也永远冷冰冰的。坐在办公室里,我的脚后跟被冻得生疼,甚至想穿着包脚棉拖来上班。
上次和谢烟吵完一架,最近在家里碰面,他不再像以往一样见面就冲我笑,开始无视我,把我当成空气。他眼神冰冷地掠过我,比冰天雪地更让我感到寒冷,我在他眼中像是根本不存在似的。
就这样,谢烟和我保持着距离,如我所愿。
但憋屈的被抛弃感一直在我心中挥散不去。也许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相处模式吧,我有气无力地想。
我忽略心中的在意和酸涩,连续加班埋头干活。周六,我正在公司准备开会的资料,突然发现有份重要文件落在家里,得马上回去拿。
午后时分,我到家的时候,正是我爹的午睡时间,所以家中十分安静。我从卧室床头找到文件准备下楼,忽然,听见书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谁在里面?我皱眉嘀咕一句。
书房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文件,平时没有我爹或我的允许,佣人不会随意进入。应该是新来的佣人不懂规矩,擅自进去了吧?
我直接推开门,打算教育这人几句。
门开之后,出现在我眼前的,却是一张熟悉到让我想哭的脸。我一瞬间僵住了,就这样呆呆地望着对方,说不出话。
谢烟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纸在看。我突然推门而入,他抬头向我看来。
大冬天的,谢烟额头上竟有亮晶晶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流下,阳光穿过窗户玻璃照在他脸上,让我想到发光的雪水从线条优美的白色山脊流淌而下,此时此刻,他整个人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被迷了眼,我痴痴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发僵的舌头,问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面无表情神色冷静,拒我于千里之外,说来帮我爸找点东西。
我有点奇怪,但猛一见他,我一时间心乱如麻,于是没细想,打算先离开这间屋子,离他远点再说——否则我就控制不住自己,快要抱上去了。
朝谢烟点点头,我有些不舍地最后看他一眼,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竟突然叫住了我。停下脚步,我心里隐隐有些期待。但他下一句话却像一把锋利的剑,猛地插入我的心脏:“席敛荣,我最近的表现你还满意吗?”
我耳朵嗡嗡作响,根本没有想到谢烟可以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大脑一片空白。
突然袭来的委屈感让我有点绷不住,估计眼眶都有点红。
怕被谢烟瞧出来,我侧过身面朝书架,不让他看见我的脸:“嗯,你做得很好。”我使劲憋着,憋得嗓子发紧,所以声音特别小。
他好像没听清,让我大声一点。我根本不敢再说一遍,因为哭腔早就藏在喉咙里倒计时,等着爆发了。
谢烟看我一动不动面朝书架不吭气,叫我我也不应,伸出手指戳了戳我的后背,痒痒的,“你在面壁思过啊?”说这句话时,他好像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哭意就像涨潮,根本不是我能控制得住的,我只能全神贯注屏着呼吸忍耐,等它自然退去。谢烟一动我,我就忍不住了,瞬间垮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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