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倾慕(1/1)
几天的忐忑不安后，在陆倾安不遗余力厚着脸皮的纠缠和讨好下，江烬考官没有像上次一样直接判他出局，虽然两人仍然有点尴尬，但关系还是挽救回来了。他像个被判了死刑却获得缓释的犯人，江烬仍然愿意和他说些垃圾话，仍然愿意和他一起上下学，就高兴得快要忘乎所以。
一起生活了五年有余，他渐渐摸清了，江烬虽然淡漠，但脾气其实很好。这些年他从没见过江烬发火，更确切的，他几乎没见过江烬激动的样子。
不过他更无力地明白，江烬的好脾气只是源于他对外物漠不关心。他的情绪像一条略微起伏的线，没有大幅升降，不生别人的气，只是因为不在乎。他的快乐是淡的，哀伤也是淡的，对别人的感情亦如此，普通朋友以上，难以更进一步。
但是他偏偏喜欢他。或许人性本贱，有许多人对他示好，他偏偏喜欢江烬，无缘无故，不知所起。当他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江烬，涌起的情愫便与对其他玩伴不同。
陆倾安清醒地想着，旁边座位上，江烬又一次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他每天学习到12点之后，起床又早，体质没那么健壮，便永远睡眠不足。陆倾安等到最后一秒，到站的人几乎都下去了，才叫醒江烬，扶着刚刚醒来迷迷糊糊的人下车。
十一国庆放假前两天是学校的运动会。江烬向来四体不勤，没有报任何项目，又懒得去看班里的比赛，坐在操场上自己班级划分的区域给运动员递糖水。
“你们去不去看我们班的篮球赛？八强，这场对四班。”赵衡来这边拿了瓶水，问。
坐在这里的大多是女生，挺高兴地嚷嚷要去。
又对着江烬：“江烬，你去吗？坐这边也挺无聊的。”
他也是个Alpha，成绩挺好，跟江烬的关系还可以，自从江烬分化成Omega后，单方面对他亲近了很多。
江烬抬眼看到一旁几个班里篮球队的男生已经换好了队服，和女生们聊天，有几个朝这边看过来。
“我哥已经答应过我了。”身后一道熟悉的男声，接着江烬肩膀上搭了一只手，陆倾安附身看着他：“哥，你说过去看我打篮球的。”
江烬暗自腹诽说好的看他们的篮球赛到他嘴里就成了看“他”打篮球。
“哎！学弟，江烬可是我们班的人，别跟我们抢他。”
陆倾安一笑：“他还是我家的人呢。”
其实江烬只想坐在树荫低下，虽然已经九月底，太阳仍然有点晒，可都被找上门了，只好起身道：“赵衡，我确实答应过他了。”
两个Alpha隔了一张桌子面对面站着，以一种刚好称不上无礼的视线打量对方。陆倾安那只搭着江烬肩膀的手臂紧了紧，嘴一抿笑了：“学长，那就助你们旗开得胜！”
江烬拿着陆倾安塞给他的一瓶水莫名其妙。
他有些后悔，拿着那瓶水和陆倾安的校服，站在人群里颇为尴尬。身边完全陌生的高一学生激动叫喊“一班加油！”“六班加油！”“xxx加油”，只有他直愣愣站着，闭着嘴，被别人推推搡搡，好几次都被挤入了场线。
他天生就缺些运动激情，篮球也只在体育课上打打，技巧很一般。此时比赛场上两方挥汗如雨，他也没感觉到什么激情，眼睛也找不到什么其他好瞧的，只认识陆倾安，就盯着他看。
虽然两人有过不少过节，但他客观觉得，陆倾安篮球打得真的不错。他一个假动作越过对方队员的截堵，带球跑到篮架下方跃起，一个漂亮的反手扣篮，进两分。
场边的人激动大喊：“安哥漂亮！”“安哥加油！”“啊啊啊啊啊太帅了！”
陆倾安转头，准确找到江烬所在的位置，眨了眨眼睛对他一笑。
身边的女孩激动尖叫，江烬猝不及防对上他一双清亮的带笑的眼睛，不知为什么脸有点儿烧。
中场休息，陆倾安走过来，几滴汗顺着脖颈流下去。他拿过江烬手中的水灌了几口，带着点得意劲儿：“哥，我打得怎么样？”
他身边围了一圈女生，叽叽喳喳抢答：“太帅了！”“安哥厉害！”“下半场加油！”
陆倾安只看着他，江烬似被周围的情绪感染，笑着说：“非常棒。”
面前的人似乎愣了一秒，直到手里被塞了几张纸，一个女声说：“倾安，擦擦汗。”
江烬看过去，是那天和陆倾安打情骂俏的长马尾姑娘，对着他仍是一脸敌意，转头又带笑，对陆倾安说：“你刚刚也太帅了！光喝水不行，喝点运动饮料吧。”说着将手中的饮料递给他。
江烬：“……”
陆倾安摆摆手，又回场上去了，他是队长，还要和队员讨论下半场的打法。
站了一个多小时，江烬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被周围人的叫喊声震耳鸣了。最后，陆倾安所在的高一一班成功进入四强，下一场比赛在下午。
离中午放学还有好长时间，江烬想回自己班级的那片荫凉，陆倾安非要跟他一起坐在那里。他们班里的人对陆倾安都挺熟了，高三的老学姐们逮着他得劲儿闲扯，散发出同班同学从未见过的少女光芒。
他们聊天还总要扯上江烬，最后他不堪其扰尿遁了，转头一看陆倾安也跟了上来。
“终于聊完了？”
陆倾安挑了挑眉，看着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奇异的意味：“你生气了？”
江烬奇怪道：“我生什么气。”
操场上喊声、不时响起的号令枪声、主席台上宣读加油稿的声音，嘈嘈杂杂，两人最后离开操场，不知不觉走到了教学楼。陆倾安好像突然来了劲儿，抓着他的手腕快步奔上五楼。
他敞怀穿着校服外套，身上传来因运动而逸散的一点信息素的味道，一种很令人舒适的木质香气，好像还掺杂了点什么其他的，江烬辨别不出来。
五楼只有会议室和报告教室，此刻空无一人，楼道里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开着几扇窗户，高处的风穿堂而过，陆倾安牵着他走到走廊尽头，转向他。
他抿着唇，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江烬：“哥，我喜欢你。”
虽然在陆倾安拽着他上楼的时候，江烬就已经预感到什么了，但此时他还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眼睛都睁大了。
陆倾安两手扶着他肩膀，微弯着腰，定定看着他：“江烬，我喜欢你。”
走廊里的回声效应将他的声音扩大，又带上一点庄严，像是宣誓。男孩眼睛里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情愫，木质味儿的信息素温柔地包围着他。
江烬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心跳得有些快。
他忽然辨别出来，不是掺杂了什么味道，而是信息素作用于中枢，让他想起冬日白雪里的暖阳。
他脸上逐渐泛起一点红晕，江烬自己没有感觉，陆倾安却是看得到的。或许是因为皮肤白皙，他脸上稍一发烧，血色就会透出来，嘴唇的粉色也似乎更浓了一点。回神的时候，他已情难自禁，低头去吻他的唇。
温热的呼吸拂过江烬脸上的绒毛，他自涌动的情愫里恍然惊醒，后退一步，那个吻落了空。
“陆倾安，你……你是这几天被信息素影响了吧，你……”
“不是，哥，我很清醒，我很早就喜欢你了。”陆倾安向前一步，直视着江烬因慌乱而打飘儿的眼睛，“小时候我做过一些让你讨厌的事，其实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你总是很冷淡，想跟你说话都要小心翼翼。我一直在想你和我会分化成什么，每种可能都看起来是条死路。有人送我情书我幻想是你，分化那天发烧梦到的是你，第一次遗精是对着你……哥，我不是一时起意，我是蓄谋已久。”
江烬对视着他的眼睛，那里面饱含的意味令他只想退缩。他的脑子是混乱的，不知所措却又似乎暗自窃喜，不敢相信却又仿若早有预感，往常自诩的冷静像一潭水，只手一搅就荡漾不已，在一团乱麻中居然还分出了点思绪，想：他这一堆话是打了几天的草稿？
“哥，我真的好喜欢你。你不用答应，但是，可以允许我追你吗？”
他终于开口了，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一点颤：“你可能是没有分清友情，或者兄弟情和爱情，你还、你还太小，等过几年你就知道了。可能因为我是跟你接触最多的Omega，多接触几个你就会明白这、不是那种感情。”
他筑起一道柔软而冰凉的墙，隔绝了所有被爱的可能，在围墙内，一个人抱膝而坐，也未尝没有羡慕过外边的声色犬马，但一个人时间长了，就觉得那一切只是反映过来的扭曲的画面。
只有陆倾安步步紧逼：“还没分化的时候，我就会因为你而勃……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哥，我只求你能答应我追你，好吗？”
四周一片寂静，江烬心跳声大到生怕对方都听见，他眼睛向右下瞟着，半晌听不到陆倾安给他任何台阶下，最后只能以最熟练的疏离答复：“你要追，我也拦不住你。”
面前的男孩忽然笑了，嘴角不受控制地越翘越高。他早已学会忽略江烬的语气只听他说话的内容，此刻不小心得意忘形，一把把他搂过来抱着，兴奋道：“哥，你真好，我好高兴！”
他激动中没控制好力道，江烬并不想熟悉的胸腹的压迫感又来了，他使劲推开陆倾安，带着点儿恼羞成怒：“别动手动脚。”
陆倾安摸了摸头，脸上的傻笑还退不下去，但他笑起来也是很帅的，眼角眉梢仿佛能抖落一片阳光。江烬忽然不好意思再看一眼，转身要走。
陆倾安追上来，江烬红着脸同手同脚，听他在后面说：“哥，很快就放学了，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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