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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发现这个态度一直相当恶劣冷漠的男人此刻对他的神情里面居然多出了一点纵容——那种我知道他不懂事，但毕竟是我们家孩子，不懂事就不懂事吧我会忍耐他的——
魏尔伦没有理会波提欧在他眼里小孩子嘴硬一般的否定，只是看向千秋：“阿蒂尔喜欢他们。”吗？
喜欢的话就养吧——其实客观定义和认知上都是孩子，但是以魏尔伦的逻辑来说，孩子和宠物其实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都是因为阿蒂尔才能加入他们家庭的“玩具”。
是的，其实也没正常到什么程度。
千秋：。
魏尔伦，你怎么还是这么抽象。
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几乎已经剥干净、只剩下一点思念了，居然还能保持着如此欠打的本性吗？
“不是我的孩子。我没有孩子、也不会有孩子。”
他也是捡起了自己聊胜于无的耐心——不知道为什么，简直有点怀疑前世和魏尔伦一样肆无忌惮的自己了——总之按住这只比格，再次重复，
“……也不需要玩具。”
“唔。”魏尔伦回以一个无意义音节。多少有点否定的意思，就是不知道否定的到底是哪部分了。
千秋断定他在酝酿什么坏主意——但没关系，反正也不可能有被实施的那一天了。
至于他还是转过头去，对波提欧：“……总之，冒犯了。”
听起来多少有点没头没尾的话，但是经历过之前和魏尔伦的交流之后波提欧居然很能领会其中的意思……男人把额头上的青筋按回去，一边对对方居然能和魏尔伦这家伙正常相处（大概？）油然而生了一点敬意，一边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没事。”
……其实这种事情一般都需要本人道歉，但是魏尔伦出面的话显然会说出一些更令人青筋直冒的话……还是凑合一下吧。
反正不是对千秋这个人有意见的意思。
而魏尔伦还在继续——他最多算是碰到千秋之后进入了省电模式，并不代表之前那些信息就真的进不了现在如同人工智障一般的他的脑子了——
“心脏会很痛……”他缓缓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地吐出了一个他自己也感到困惑的熟悉词组，“太阳。”
过去现在一团乱麻，失去记忆的人理不清晰。
千秋比魏尔伦自己更清楚他此刻到底模糊想起了什么：“……你现在还有多少记忆？”
他想起了一些算不上有多美好也算不上有多痛苦、似乎也不值得特意记下回忆的往事。
魏尔伦似乎是思索了一下：“带不动的东西全部都扔下了。”
身体、记忆，全部都太沉重，会成为这一点思念的负累，让他无法飞到自己的亲友身边——所以那些毫无价值的东西就被他轻而易举地丢下了。
真的不是因为那些东西早就已经不存在了吗？千秋：“……所以约等于没有记忆？”
甚至连关于千秋本人的记忆都没剩下多少，脑子里只刻印了一个千秋的名字以及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其他的全部都没有。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对自己有多有信心，才会觉得自己绝对不会认错人、也绝对能够找到千秋。
“都不重要。”千秋这一刻其实也没有办法确定魏尔伦到底是不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想法，男人只是用他优雅的磁性声音淡定地、安抚地说，
g“除了你以外，都不重要。只要和你在一起，记忆可以再制造，名字可以再取。除了你以外都不重要。”
只要还有你在，那些就全部都可以舍弃。
他这样说，手上轻轻拢了一下千秋的银发，眼神里面带着一点困惑，又带着一点理所当然。
亲友似乎和自己记忆里的样子不太一样了，但不管什么样子都非常完美，也依旧还是他的亲友。
那就没有问题。
……不是粗线条单线程，只是非常会抓重点而已。
我无比坚定我可以找到你，即使没有一点记忆也不会认错，即使历经无数危险，也绝对会来到你的面前。
——又似乎已经觉察到了某些异常，以这种方式来反复肯定着自己与对方的不可分离。
千秋沉默了一下：“那么，你已经找到我了。”
“嗯，我找到你了。”男人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终于得到了肯定一般欣然地笑起来。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千秋垂了垂眼，没再说下去——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几条龙：“丹枫，应该离开了。”
“这里果然也没办法挽留你太久啊。”丹枫收回目光，像是有些了然又有些惆怅地扬了扬唇角，“我知道，所以拒绝那些水吧千秋。”
拒绝祂，祂自然会将你放开。
以这种状态出现的「不朽」其实根本没有多少力量可言，更不要说，祂从一开始不会想要强行留下、伤害千秋。
千秋只是静静看着他。
“……”
舍不得我的，难道只是祂吗？
这是龙的梦，龙的本能。
而龙……正以“丹枫”的姿态出现。
“……你总是那么明白。”丹枫摇了摇头，“可是为什么非要揭穿呢？”
拒绝就好了……为什么，非要我们放开手呢？
……你明明最讨厌被放弃了不是吗？
“因为最开始是我放弃了祂，我告别了你。”青年终于开口，“所以我给你一次放弃我的机会。”
你给我的机会？……可你想要给出的，到底是什么呢？
“可以把这个机会置换成一个条件吗？”丹枫却说，“我不会……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的，你知道的，我已经死去了。”
生前他还有那么多事情好在意，连关于那个人的过分美好的记忆，到最后都像是在痛苦之中的反刍美化。
死后的他却已经一无所有到只有这一点温度要去挽留……你非要给我的这个主动放弃的资格，又是有多残忍。
可我说出的话又何尝不冷漠。
——只有在这样一无所有的情境之下，我才会如此坚定地选择你啊。
……怎么即使到了这样的时候，即使到了遥隔生死的再见前，你依旧要如此执拗地揭穿这样惨败的真相。
非要让我如此狼狈。
“说给我听吧。”而丹枫得到的是这样的回答，青年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只是平静。
依旧是没有承诺。丹枫又想起了他们当初那个面目全非得彻底的承诺。
你的慎重总是有理由的。
“只有一点……哪怕把我忘记也好，哪怕在无数段旅途中，我确实只是不值一提也好——你不可以把他当成我。”
他其实是想要笑的，可他终于又笑不起来了，即使面上放得再轻松，眼睛也无法伪装——
美丽的、眼尾抹着曾被千秋称赞过的红色的丹凤眼，在这一刻执拗地、偏执地盯着那双再熟悉不过、却其实早就已经模糊在太过漫长甚至遥隔苦痛与生死的记忆里的眼睛。
他一字一顿地说，“如果还能记得，如果我对你还有只是亿万分之一的特殊，你要记得丹枫……而不是，饮月。”
我是丹枫，不只是饮月。
他是丹恒，亦不是丹枫。
你要把我们分清楚。
不要把那份只属于我的感情分薄给他。
也不要把要给他的感情施舍给我。
我不是最开始的「不朽」，也不是你现在所见的丹恒。
我只是丹枫而已。
“……我知道。”千秋说，“我经历的时间没有你想的那么长……我也从来不像你想的那样，善于遗忘。”
丹枫反倒像是有些失望了：“这样吗。可其实把我忘记也没关系的。”……只是，只有，“……我会记住你的。缟夜……千秋。永永远远。”
无论我们的缘起到底要追溯到多么久远的、甚至已经不属于我的过去，无论是否是一开始就已经约定好的——
即使我只是那个过客、那个有幸拾得你们之间一星半点的过往与情谊的幸运儿——可是，在这一刻，在那漫长的无人知晓的时光里面，我确确实实是爱着你的。
那么多贪婪的欲望，要和你如此何等深刻的交缠才能够满足。
可其实明明是也早就已经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奢望。
所以。
可以对你说，不要忘记我吗？
就算有千千万万次和不同的龙不同的饮月甚至不同的持明的重逢。
不要忘记我。
不要忘记……你曾和丹枫相遇过。
……算了。
我这样的人，果然还是不要成为你已足够沉重的记忆里面，又一根无用的羽毛了吧。
所以只是，我会记住你的。
我的人生早就已经在那一天戛然而止、奔流的河突然干涸，不会再有任何的延续，不会再看到新的风景，不会再见到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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