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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黎秀才??



    这一下可没人吃饭了,小少年们全撂下筷子跑了出去,离着门口最远的程颂只能落了个最后。



    外面来的确实是黎仁诚,同行的还有一名护卫与几位差役。



    程颂两眼冒光地跟出去,见他们身上都是雪,也没多问,扬着嘴角让几人先赶紧进屋。



    小仁安抱过大哥之后就跑了,程颂让画砚去通知后厨赶紧加菜。



    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程颂不错眼地盯着:“黎兄为何过来了?”



    他其实猜到一点,知道对方肯定是担心自己。前些天他就给连青送过信,说了预计过来的日期,黎兄很可能是怕他们被堵路上了。



    不过这事派几个差役就行了,为何他自己来了?打从上次回了连青,黎兄一直没再过来,就是因为县里的政务太忙实在抽不开身。



    出来找他们,至少要离开两三天,能行吗?



    “无妨。”



    黎仁诚轻笑道。



    “衙门留了差役值守,若有案子等我回去再办,其它杂务文初能处理。”



    说完,他起身去了门口,接过三弟手中的热水盆。小仁安肩上还搭着条干净的巾帕,笑呵呵看着大哥净面洗手。



    很快驿卒也端着水盆进来,其他人也简单洗了下,才都落座吃饭。



    这一日没什么胃口,程颂也没吃什么,现在见到男朋友,胃口一下好了,也不急着多问,陪着一起吃得喷香。



    吃过晚饭,差役们回房休息,其他人排着队去了程颂房间,想和黎仁诚说话,廖阔和楚知问都一起跟来了。



    程颂没理由轰人,只能抢着坐在了男朋友身边。看得廖阔啧了声:“你俩不住一屋了?”



    当初云州到肃州一路,这俩人都是同住一屋。开始廖阔以为程颂是想省一间上房的住宿钱,毕竟这人能给出当地最高的工钱,下馆子却经常一样山珍野味都不点,说不好是大方还是节俭。后来逐渐就发现不对了,他俩住一块儿和是奢是俭根本无干,纯粹就是关系好。



    “住啊!”



    程颂腰杆一拔。



    廖阔没理会程颂为何一下抬高了调门:“住一块儿你急什么,你俩回头再聊。”



    说完,他问黎仁诚连青情况如何。刚刚他只说无妨,但这么大的雪,随时可能发生灾情。暂代的主官不在,只留个年纪轻轻又没有功名的文初,总是不大好吧?



    黎仁诚说没事。这几天最重要的事就是防范受灾,其它简单杂务文初都能办,办不了的就先放放等他回去再说。



    他这趟出来,一是担心大家被大雪困在路上,二来就是要巡查一下沿路村子。如果发现受了灾、又无处可去的百姓,就让他们去县城的养济院暂住。



    连青昨天一早就开始下雪了,比这边还早。请教过熟悉气候变化的本地胥吏,黎仁诚把差役分成两拨。



    一半去了城外村子,提醒村民及时清扫屋顶积雪,谁家出现险情了,要求村中里正组织人手帮忙。谁家房子被压塌了,要及时去县衙汇报。衙门会出钱派人帮忙修葺。



    另一半在城内巡查,重点是几片贫困户聚居的街巷。



    昨天夜里县衙一半的差役都没回家,就睡在衙门吏舍。半夜雪刚开始大,他们就又被派出去了,提醒房屋不够结实的百姓半夜起来清雪。



    早上得到城内没有房屋倒塌的回报,黎仁诚又下令征调百姓出城扫雪清路。他不只是担心程颂。年底商队少了,走亲戚的百姓却是不少,而且周围村子没有大夫,村民有个急病都要到城里的医馆,这路必须得清出来。



    往年碰上这种情况,县衙从不会主动关心百姓死活,也很少会下令清雪,下令也是白干,百姓只能被迫参与,私下里全是抱怨。



    不过黎仁诚给定了一天五十文的工钱,管两顿饭。秋末修葺城墙时,工钱结算得很是及时,百姓对这位临时师爷已经有了信任。三百人的清雪队伍,不到一个时辰就凑齐了。



    “今晚这雪要是能停,要不了明天中午,就能清到驿馆这里。”



    说完,黎仁诚转向程颂:“亏了那‘农具券’,农户家里多半都有铁锹,出来铲雪能省不少力气。”



    连青县衙补偿给农户的“农具券”,每家三张,都已经兑现了。发农具的钱是衙门补贴的,铁料可是借了程颂的路子。



    能助百姓解困,程颂自然乐意。能给男朋友帮忙,他更是满足得不行,乐呵呵收下了对方的夸奖。



    廖阔跟着点头,但他对连青的局势没那么乐观。当初围宅逼迫豪强赔偿农户的时候他也在,总觉得那些人未必真会善罢甘休。彼时是迫于形势、担不起“违制”的罪名赔了银子,可等驻军离开,他们又都养着打手,难保不会再生事端。



    黎仁诚应是,说廖兄所料不错,那些豪强确实没死心,这也是他最近没能去肃州的原因之一。



    连青的事画砚他们都知道一些,一听又有变故,全都安静下来。程颂也收了笑容,仔细听着。



    黎仁诚顿了下,将最近发生的麻烦简单讲了一遍。



    当日去衙门交了赔偿银后,以那三家豪强为首的富户确实消停了一段日子。之后就如廖阔所说,见驻军离开了,他们便又不甘起来。



    这一次县衙强制退赔给农户的田地分了两大类,一类是被豪强富户强占的,最后以支付买地钱和补偿银子了结。另一类是被县衙贪官们侵占的,那些土地是直接退给原来的农户,衙门还适当发了些赔偿。



    豪强富户便又盯上了这些刚刚物归原主的田地,想要从农户手中强买过来。



    当初强占没有办过手续。这一次为了不被黎仁诚抓了把柄,他们还真拿着地契来了衙门,也不省这点儿契税钱了,却是一个也没办成。



    户房的吏员回话说:连青县内,暂停田地过户,真有需要卖地救急的,只能卖给衙门。价钱参照市价给付,不会亏待百姓。



    那些被迫来卖地的百姓有了靠山,满心庆幸地揣着地契回了家,富户们却是恨得咬牙,说要去州衙状告黎仁诚滥用职权。



    楚知问很少关心政事,听到此处也有些替黎仁诚担心:“严禁买卖田地,怕是不妥吧?知州大人怕也不好维护?”



    黎仁诚轻轻摇头:“知州大人那里,我已经写过呈文,应是无事。不过禁止买卖确实不是长久之计,还需另想办法。”



    之前拆除筒车、重新规划灌溉时,为了防范大户囤积田地,常大人也下令暂缓田地过户,长租都不准超过一年。后来筒车架设改由知州府安排,程颂带头捐钱,囤积田地的作用没了,那阵风气也就过去了。至于土地过户有没有放开,众人还真不清楚。



    “还没。”



    黎仁诚说。



    该拆的筒车都拆了,改架设的却还没架完,引水渠也要明年接着挖。为免节外生枝,完工之前,源河沿岸的土地转让都不会恢复。



    连青县城没有紧邻源河,按说不在禁令范围,不过收到黎仁诚的呈文,常愈还是批了。但也给他递了话,提醒他明年引水渠完工后,还是要放开田地转让。



    这事确实不好办,众人听过也没什么好办法。而且也许等不到引水渠完工,他们就要启程回云州了。如果到时候连青没有一个强势些的主官,百姓的田地很可能还是保不住。



    不管是否好办,都是明年的事。黎仁诚赶了一天的路,众人也不好多问,又聊了一会儿就散了。



    程颂找驿卒烧了热水,让黎仁诚好好泡了个澡,驱一驱寒气。



    “可算走了!”



    程颂从自己行礼中找出套新内衣。



    过年嘛,里里外外都要换新的。前些时他就去针工坊给大家都订了新内衣,黎兄的都在自己这里。



    黎仁诚接过内衣放到床边,没急着沐浴更衣,先拉过小少爷好好抱了抱。



    这一日惦记着可能受灾的百姓,沿途村子他一个个看得仔细,但心里一直揪着,担心着程颂他们的安全,直到刚刚见了人才踏实下来。



    程颂紧紧回抱住男朋友。这驿馆房间不隔音,还得防着画砚随时过来拍门,他俩没法做什么。不过能在今晚就见到男朋友,小少爷已经很满足了。



    浴桶的水凉了就换新的,先抱抱……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画砚:少爷,打雪仗!



    程颂:不打,不欺负小孩。



    画砚:嗯?那我找黎秀才过来。



    程颂:我和黎兄一起,那不更欺负人,算了。



    画砚:不是啊,分两拨,少爷和黎秀才各带一队。



    程颂:我和黎兄不可能分两拨。要打我俩也得一队。



    画砚:……那我再把雷大哥曲大哥找来。



    程颂:回来!想看你家少爷挨打啊!



    画砚:……



    安顿



    第二天一早, 大雪终于停了。



    听黎仁诚说还有两个村子没巡查,要确认没有受灾才能往回返,一大早程颂就跟着起来了, 说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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