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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家其他人也有不舍,不过他们不舍的不止是银子,还有能使唤干活的田三娘。两个儿媳悄悄对视一眼,又都畏畏缩缩地收回了目光。



    没人干活就让婆婆自己想办法,公堂之上她们是不敢再争了!



    这一家中,最没显出不舍的反倒是刘二。他与田三娘并无感情,对蝉儿也无父女之情,没了妻女那就让爹娘再给娶一个,只要别让自己去坐牢喝不上酒就行……



    田三娘进入酱料坊做工两个多月,不过这个月的工钱还没发,之前交给婆家的一共两千三百文。



    常愈最终的轻判是刘家每人杖刑三十,今天之内交回田三娘的工钱和赔偿银,刘二当堂签订和离书。



    一顿哭号哀叫的板子过后,爬都爬不动的刘家人被抬回了自己家。抬人的钱还是他们自己出的,等同去的差役从刘家取回银钱交给田三娘,这官司就算彻底结了。



    拿着和离书和自己的工钱,田三娘牵着女儿非要给知州大人磕头感谢,被常愈拦下了。



    那刘家人确实可恶,但田三娘这样的,并非个例,能闹到公堂和离的更是凤毛麟角。要不是有程颂在后面帮忙,她一个娘家都没了人的女子,怕是一辈子都要磋磨在婆家,要谢也是该谢她那作坊东家。



    常愈赞赏程颂对女工的援手,正想着如何称赞两句,就见程颂笑呵呵冲着自己拱手:“今日之事,多谢大人!之前的承诺在下一定做到,请大人放心!”



    呃……常愈微微一愣,把刚要出口的夸奖紧急收了回来:



    “咳咳,那就说定了。过了年,开间大的粉丝作坊,再开至少三千亩荒田!多招人手!”



    程小颂嘿嘿一乐:“一定,大人放心!”



    【作者有话说】



    端午安康!感谢看文!



    小剧场:



    见画砚和小仁安摆了一桌子画纸,程颂好奇凑过去。



    画砚:画个日记,把今日的事画下来。



    程颂:那也不必画这么多啊,这付老太、刘老汉都好几张了。



    画砚:就得多画他们,这些都要带回去做素材。如此不要脸的恶人可是难得,回头小溪哥哥给话本作画,就用这个!



    会管



    审案加上等刘家的银子, 抻到快中午他们才离开衙门。程颂说同去兴合楼吃饭,四个女掌柜全拒绝了,说回作坊和女工们一起吃。



    程颂没勉强, 作坊的饭菜也不错, 同去酒楼可能她们也不自在。他只是多向谭四娘确认了下, 毕竟这位对吃的热情和画砚都有一拼。



    “不去了,昨日才去了,今天回作坊。”



    谭四娘摆摆手,临走前还主动与廖阔告了个别。



    等上菜的工夫, 小少年们又聊起了刚才的官司。



    程胜问哥哥, 田三娘离开刘家, 娘家就只剩了一个远嫁的妹妹,今后是不是就住在作坊了。



    程颂点头:“至少这一两年内应该是, 蝉儿太小,她们母女出去租房怕也不安全。”



    昨天确定要打这官司, 程颂就已经安排过了。让冯氏给她们母女腾个屋子,小点儿也无妨。其他人住在作坊都是因为家远,她们母女,需要个家。



    “那以后和离的女子, 作坊都要给安排个住处?”



    勤学追问道。



    程颂无奈笑了下:“能不能盼点儿好事?”



    如今没有自由恋爱的说法, 婚姻多是父母做主, 感情很深的不多, 但碍于礼教与现实, 休妻与和离也并不多见。



    “作坊会给安排吗?”



    嗯?程颂抬眼, 这声确认不是来自勤学,是平日里经常安安静静的小七。看出孩子眼中眨巴的认真,程颂直了直身子:“会, 只要是踏实做工的,作坊都会管。”



    小七点点头,眼中闪出满足:“少爷真好!”



    这一句夸得程颂直接乐了。小七和自己中间还隔着画砚,程颂探过去,在小七头上摸了把:“你也真好!”



    小七知道少爷没明白自己意思,垂下眼转着手里的茶碗,还是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小时候娘被上官家休了,我们就没有地方去。”



    程颂的笑容才收了一半,一下回忆起与他们祖孙初见时,李老伯提到过的小七身世,他和母亲柔娘确实是被上官家赶出来的。



    廖阔与这一桌小少年都还算熟悉,但对小七的身世了解并不多,疑惑说了句:“女子若是无处可去,休书应是无效。”



    这两日因为田三娘的事,程颂与他聊得不少,知道廖阔说的是休书的“三不去”,就是三种休书无效的情况。其中之一就是女子娘家已经没人了,她离开婆家无处可去,会有活不下去的风险。



    画砚对小七身世记得很熟,替他答道:“他母亲有娘家,但那娘家不要他们母子。”



    那就确实难办。比起婆家的休书,娘家的放弃才是真会把人推上绝路。廖阔轻叹了声,问小七他们母子后来的经历,听他说是投靠了远亲的舅公,后来又遇到了少爷,感叹了两句世事难料祸福相依。



    小七笑笑,低下头抓起队长刚给自己的鸡腿。



    离开的那个上官家他早不记得了,所谓的兄弟和亲爹也没了印象。现在爷爷身体好了许多,还能在书院做工挣钱。他可以天天跟着少爷和队长,这样的日子,他过得特别开心!以后他还要改名叫程云祺,就是那个上官爹再找来,他也不会认!



    这一次廖阔帮了不小的忙,不过他们都不喝酒,程颂以茶代酒,端起茶碗向廖阔一举,什么漂亮话都没说,仰头干了。



    吃到半饱时,廖阔问起程颂牧场书院的安排。何时放假,是不是明年真要挂“农学院”的牌子。



    长宁书院也有农学,但只是放在程颂的“教学计划”上,专业课都还没开呢,也不知是个什么章程。



    第一次听说这个专业,廖阔就有过不解。他承认种地养马不能儿戏,但这事让有经验的老农教一教就够了。那么大个牧场,几十个府学都能装下,为何要挂牌“农学院”?而且就算不冲着科举准备,既然开了书院,那不如设立些对技术学识要求更高的专业。种地养牲畜,只做为赚钱的兼职,学生们干上两年不也就会了?



    “会了可不够。”



    程颂应道。



    既然买下了,天时地利都有了,他不去凑个“人和”,都对不起这么大的牧场。



    当初黎兄也有过类似的担忧。不过黎兄见过自己整理其它专业的教材,对他有信心,有好奇也不会质疑。廖阔不了解这些,担心也是正常。



    按旁人所想,什么农学?不就是种地养牲口,能有多少学问?跟着老农干上一阵都能摸明白。可程颂清楚,分门别类之后,只一个肥地,就能讲上好几堂课:什么是沤肥,什么是堆肥,什么样的粪养什么样的地,什么时候翻、什么时候上,这里头的门道可多得很。



    他编列的教材,有些内容是现代的,更多的其实是当下已经有的,只是没有被系统总结过。大琞甚至前朝都没有成体系的农书,知识经验都是零散掌握在老农手中,传承的也都是自己儿孙。



    而且老农们都是更熟悉自己忙活了一辈子的这片地,他要教的农学,是让学生们换一块地、也能看出门道,知道如何伺候,真正学明白什么是“因地制宜”。



    至于养殖,需要系统讲解的就更多了,草场改良、饲料加工、繁育与品种改良、疾病防治……



    廖阔端起茶碗喝了口,听完这一番解释,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何程颂能给出肥料方子、做出筒车,又非要数九寒天地跟着工曹官员去勘察水渠。



    他是真懂啊!



    不管程颂提出的农学到底值不值得开个书院专门学,“农事为立国之本”总是没错,这农学院要真能干出点名堂,种出更多粮食、养出更多牲畜,倒确实值得下力气好好办!



    接受了程颂开书院培养“专业农人”的想法,廖阔又想起今天他对知州大人说的:“牧场那么大,连青还有一万亩田地,为何还要开荒?”



    听廖掌书问起这个,一桌少年都看了过来,他们也好奇。之前并未听少爷提过,都以为是为了拜托常大人帮忙,让田三娘顺利和离,少爷临时追加的承诺。



    临时是真,打算多开荒也是真。



    这其中的考量很多,程颂没有一一解释,只挑了最好理解的:



    “牧场的土地,我打算最多只用三万亩种粮,其余的都用来饲养牲畜。三万亩粮田至少七成要种春麦。方才答应常大人开荒的地,看地力再定是种黄豆绿豆,还是辣椒西红柿,给作坊提供原料。”



    有了青盐的货源,肃州酱料坊明年一定会大幅增产,对原料的需求说是暴增也不过分。程颂不担心种得多,用不了还能当菜吃呢。



    这时候粮价不高,但各处存粮都不充裕,西北一带还要供养边军,缺粮的问题尤其严重。否则秦富一个粮商,哪来的底气给知州施压。



    开荒种地,从来就不嫌多。荒地开出来,种什么也要仔细安排。土豆再好,也是新作物,别说一两年内没法实现大规模种植,就算可以多种了,也不能过多挤压主粮的耕地,至少耐存储这一点,土豆还是无法与米面相比。倒是可以加工成粉条,但那都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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