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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百驻军啊,就算只能来一半, 再加上刚雇来的工人, 保不准上冻前就能把路修起来。得赶紧派人去多买水泥!



    常愈想不出来水泥路有多好走, 但心头确实一阵激动。只是分不清这激动的来源, 是听说水泥是程颂做出来的惊讶, 还是高兴他愿意出钱修路且管饭。



    如果是肃州到牧场的路, 可以算作境内官道,的确可以调用驻军,知州就有这个权力。



    想到此处, 常愈对程颂应了句好,抽出手边的公文纸就要下笔。



    “大人且慢!”



    程颂又道。



    常愈停下笔,看了过来。只见程颂又从书童的背包内取出一张略显厚实的楮纸,递了过来:



    “除了修路,我还打算采购些生铁制作农具。”



    那楮纸就是铁引,上面盖着鲜红的户部官印。就那么三两行字,常愈接过来后愣是上上下下看了五六遍。不怪知州大人见识少,实在是上面的写法过于新奇。



    寻常铁引上,除了官印,就是写明某年可在某个铁场购买多少生铁。程颂递过来的这张,写的却是:许肃州铁场市铁,数量不限!



    快要把铁引盯透了,常愈才明白程颂为何要报备制作农具。肃州临近边境,铁器的使用十分敏感,民间采买的限制更多。他这个不限量的用法,是该来报备一下。



    不过这又要修路又要买铁,你是要出兵开战啊……



    收回自己跑偏的猜测,常愈忍不住重新估量起程颂的身份。



    初次相见时,程颂说过他的爵位是靠自己的一点功绩挣来的,并非世袭。而所谓的功绩就是做出了几样好用的工具。具体什么他没细说,常愈也没多问。



    但不限量的购买铁料,别说边境州府这样的敏感地带,整个大琞怕也找不出几个!



    程颂背后的凭仗能大到什么份上,常愈不敢多想。他是为官清正,却从不鲁莽,知道有些问题不好多问。



    他将铁引还给程颂:



    “既是朝廷特批,县男派人去采买即可。”



    “采买好办,在下还需请大人帮忙,召集一下州内铁匠来城内赶制农具,工钱我可以多付两成,管吃住。”



    只靠城里铁匠铺的人手肯定是不够。铁匠可比木匠难寻,只能去下属县镇调集。而且大的铁匠铺多是官营,有衙门出面,调人要快得多。



    常愈点头,说会尽快安排。接着又问:



    “你打算何时开始修路?”



    “只要大人批了,明天就可以。”



    程颂回道。昨天新招的人手一部分帮忙种地,另外一半在移栽树木,随时都能调来修路。



    早一日开工,驻军的口粮就能早一日解决,常愈也希望他能尽快开工,不过——



    “数百人的饭食数量不少,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我本来就带了不少粮食来肃州,一会儿回去就安排人手出去采买,保证不会饿着修路的兵士。”



    程颂回道。



    除了买粮,还要买菜肉,猪肉不够就去榷场买羊!



    要办的事都说完了,但程颂他们还不能走。常愈已经派人去传唤秦富了,他这原告总不好先离开。



    秦家马车内,秦富骂累了管家,火气却没退干净。早上知州并未明确答应帮忙买地,方才刚到家,衙门就来了人,他还以为常愈想通了来给自己送消息,压根没想到是拘传他来打官司的!



    去接应小厮的人刚刚才回来,说放火的两人被抓了。管家也气得不行,在心里暗骂那几个做事不利。



    “老爷消消气 。”



    管家挤着笑脸劝道:



    “那程颂毕竟有个爵位,老爷没必要与他闹得太僵。”



    “爵位?捐上几千石粮食老子也能买一个!有何可惧!”



    秦富抬起眼皮,狠狠瞪了眼管家。



    “是,是……”



    管家缩着脖子连连点头。



    放火的事是他安排的,没想到风水不好的传言没坐实,连人都被抓了。



    程颂的爵位是早上知州大人说的,他家老爷起初也吓了一跳,但听说就是个靠做工具挣来的县男爵位,又无所谓起来。



    当今朝廷是允许靠捐粮纳银买个空有虚衔的散官职位,不过这与依靠功绩换来的爵位是两回事。像是程颂那个县男的爵位,就是买不来的,在世人眼中的地位也是天差地别。不过这些老爷并不了解,他还在气头上,管家自己又办事不利,哪敢多言。好在县男确实不是实权官员,又没多少本地根基,得罪了也没什么可怕。



    刚一迈进大堂,秦富就感受到两束极不友善的目光。画砚和程胜全肃起小脸,气鼓鼓地盯着他们。



    程颂他们已经被安排了座椅。见到秦富和管家,程颂黎仁诚没做任何反应,直到两名纵火犯被重新押上来,才站回大堂中央。



    秦富被程颂的态度气得脸色涨红又不好发作,听说两个家奴已经认罪更是怒火升腾。不过正如之前猜测,他根本无惧家奴口供,坚称自己不知情。



    程颂是说管了地方驻军的口粮,但肃州的粮食压力并未全部解决,秋后会有多大缺口也还不好说,常愈并不打算彻底得罪了秦老爷。好在程颂同意赔偿替代刑罚,他不认主使罪名,也得照样赔银子。而且他可以不认,两个放火的和管家却是逃不了。



    常愈很快宣布了判决结果:秦富管束不严,依同保连坐的罪名赔偿程颂白银五百两。管家和两个放火小厮均是三年徒刑。



    听到自己要坐三年大牢,原本就跪在堂上的管家险些晕了过去。秦富的眉头也拧得死紧,他身边可信的得用之人并不多,管家若被抓进去服刑,于他而言也是麻烦。



    沉着脸掂量了片刻,他拱手看向知州:



    “还请大人开恩,念在我这管家年迈,法外开恩。”



    没让你也坐牢已经是开恩了,常愈沉着脸暗道。不过堂下的管家年逾五十,蹲了阴暗潮湿的大牢,能不能挺过三年还真是不好说。他有心再退一步,又担心程颂不满,一时之间也有些举棋不定。



    见常愈看向自己,程颂猜到一些他的想法,主动开口:



    “大人,要不这样。若是秦老爷肯将赔偿银子翻倍,我就把状子撤了,地上三人他都可以带走。”



    主犯都逃了,他对关押几个喽啰没什么坚持,不如都换成银子。



    常愈点头,问秦富是否同意。



    这秦老爷倒是想只赎了管家,但又拉不下脸与程颂讲价,只能咬牙应下,当场掏了银票。



    这案子就算双方和解,在文书上签完字画了押,秦老爷袖子一甩便转身离开了,后面紧跟着垂头弯腰的管家和两名小厮。



    揣好银票,程颂等人也告辞离开。出了衙门,秦家的马车已经跑出去老远了。对着远去的马车哼哼了两声活该,画砚转回头:



    “少爷,现在去教学处吗?”



    肃州的教学处是程颂拜托谭大郎办的,算算时间也有一年多了。刚到肃州时他带着画砚小七去过一回。那两日不凑巧,值班的两名夫子都染了风寒,怕传染给旁人,教学处暂时关闭了。后来他们就去了临西,昨天聊起来,便说好今日过去看看,没想到又被放火的事耽搁了。



    “教学处稍后再去,先去秦家粮行。”



    黎仁诚说。



    去秦家粮行干嘛?程颂和两个孩子都没明白。



    “趁着秦老爷还不知道调用驻军修路,先去把他家粮食买了。”



    !!



    这话简单,三个人却都听懂了。修路管饭可不是说说而已,只靠手里现有的粮食肯定不够。既然要买,那就先去最大的粮行。要不等那秦老爷得了消息,保不准又要使什么幺蛾子。



    “对对,快去买!那秦老爷要知道咱们买粮,保不准会往粮食里掺沙子!”



    画砚急道。



    程胜跟着点头。在哥哥身边久了,他也知道有些人坏得不讲道理,必须要防着!



    “那倒未必。”



    黎仁诚摇了摇头:



    “咱们一下买走大批粮食,怕是会被粮商利用了哄抬粮价。”



    “那?那咱们现在买走大批粮食,不也一样会被利用。”



    两个孩子脸上俱是不解。其中的差别不就是秦老爷知道得早晚?



    程颂眨了眨眼,倒是很快想通了:



    “不一样。等秦老爷知道调兵修路,他就能猜到咱们需要大量买粮,不止会提前涨价,还会把消息放出去制造缺粮恐慌,其它粮行很可能也要跟风。但咱们先去把他家粮行买空,他再从农庄或是别处调粮都需要时间,放出消息只能让别家挣钱,自己捞不到好处,只会暂时瞒住消息,等粮食运来再涨。”



    画砚程胜还有问题:



    “那等粮食运来,百姓不还是要买高价粮?”



    “不会。”



    黎仁诚把话接回来:



    “以云州为例,城内最大粮行的日常库存在一千石左右。肃州没有云州人口多,库存差距不会太大。咱们只要有了一千石应急,就有时间去远一些的州府县镇买粮。分散着买,不会造成粮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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