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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皇兄倒是个懂行的,后宫不开才能玩上这样的美人,大景南风盛行,风月场所里美人不少,可有这样气质的不多,有气质还有这样本事的更是万里无一,难怪听说之前将人禁足在养心殿,哪里是禁足,想必是当了禁脔日日笙歌呢,如今三日见迟续青两面,又是身上落印又是嘴上留痕,想必是过的神仙日子。
他这般说话,就见迟续青冷冷朝他看来,那一眼如电般雪亮,随后起身便要走。
“诶——且住且住,”湘王忙调笑着拦在人面前,不偏不倚地挡在门口,“是本王说错话了,医正且饶本王一回成不成?”
迟续青半分眼神没给他,直接硬生生将他推开。
好倔的脾气,连王爷都敢动手,湘王咂舌,见人的身影翩然便要出门,连忙吼道,“青芜!”
迟续青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停在门口。
“青芜——医正总感兴趣了吧?”湘王见他停下脚步,总算觉得找回一局,重新露出笑容,不紧不慢地绕到了迟续青身边,“方才是本王多嘴了,给医正赔个礼,想也是,医正这样的人,怎甘心只做我皇兄身边的男宠,本王逞一时口快,失言失言。”
迟续青没有说话,面色冷淡不为所动。
今日提及皇兄迟续青便挂脸,难不成与他皇兄关系极差?也是,迟续青看上去满脑子都是药草,给他治病也是药草,跟在他皇兄身边也是为了治毒,看他皇兄这没轻没重还将人带上床的样子,说不定两个人私下里还有多少龃龉,难怪提起此事便要走。
湘王面色越发舒展,“本王今日约见医正,实则便是为了此事,医正要研究青芜的解药,那么必然就得有它的原本毒药,你手头上必然没有了是不是?其他地方的想必医正也拿不到,但本王有,而且可以给你。”
“条件。”果然迟续青开了口。
堂堂湘王手上有这世所罕见的奇毒,还要专程约见送给他,背后一定有自己的算计。
湘王:“条件很简单,绝不影响医正半分,本王近日身体实在不适,见过许多太医都不奏效,唯独迟医正医治后身体好转,想向皇兄讨要一下迟医正为本王调理,七日为期,仅此而已。”
迟续青明白了——这是要将他从楼枝身边调走的借口,真正的目的恐怕不止这么简单,想必湘王还有些阴私手段不与他言明。
七日,这个日子有什么特殊么?还是这七日内湘王要对楼枝做什么。
有风险,但……湘王手上有青芜。
“毒在哪?”迟续青谨慎地先问道。
“毒就在本王府上,迟医正答应了来本王身边便可知,说实话本王手下也有不少名医,但各个都对此毒手足无措,本王倒也期待着医正能怎么解决。”
话说得十分笃定,应该是确有其事。
来大景这么长时间,迟续青从未找到过类似的毒素,没有毒药就配不出解药这话一点没错,青芜已是无可解的毒素,又没有原材料,治疗更是难如登天,只靠楼枝血液中提取出来的那点根本不见效果,如果能有毒药……
七天不用见楼枝,等把毒药找到,他也就不用再接触楼枝,大可以对着毒药研究,实验成功后再运用人体,又可以减少见楼枝的次数,很好。
湘王真是雪中送炭。
“那殿下又如何确保陛下会放人?”迟续青问。
唯一的不确定性就是楼枝看上去可不是这么轻而易举会放手让他跟着湘王走的类型。
湘王不会掉脑袋么?
湘王听这话便知道他动心了,于是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这点就十分简单了,医正,你不了解皇兄,他那样的人,要从他身边夺走东西可太轻而易举。”
“本王给医正举个例子吧,”湘王道,“比如少年时皇兄随父皇秋猎,那时本王还小,只能在一边看着,他厉害得很,猎得了一只老虎拔得头筹,父皇自然要论功行赏,那一等奖次中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皇兄很早就看上了,本王很早就听到他和下属说要这把剑,看来是十分喜欢,在论功行赏时他也确实向父皇请旨要这一把。”
“本王本来不想要那把剑的,本王从小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不感兴趣,可是皇兄看上后,本王看这剑倒也有几分意思,雪白的一把,十分漂亮,却也算得上优美。”
“于是皇兄向父皇请要这把剑时,本王便同时开了口给父皇撒娇说本王也要,但这宝剑只有一把,结果就是自然:皇兄又是长、又要爱护手足,自然也得有心胸气度,这把剑便让给了我,但第二日我到手后觉得剑也不过如此,玩腻了就把这把剑丢了,叫宫人就丢在皇兄面前,我说我不要了给他,想看他的反应如何。”
“结果你知道吗?”湘王摇头,“他竟然不要了,那天我看到他分明很想要这把剑,但我碰过之后他就不要了,眼神看着这把剑时喜爱全部都消失,好像一下子就不在乎这把价值连城的剑了,真是奇特。”
迟续青轻轻皱了下眉。
“后来本王便肆意施为了一下,看到皇兄想要什么就先开口抢过来,如此反复,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后来不管要什么他好像都没什么在乎的,登基后也是如此,本王将父皇身边的老人、母妃身边的宫人、原本宫中的旧物通通带走了,想要什么都拿什么,皇兄不在意,也并未责罚。”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转眼就能抛却掉想要的所有东西。”
“医正,你说说看,如果本王向皇兄要你——他会如何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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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缘
迟续青似乎并不在意答案, 静静地看着湘王,有那么一个瞬间,湘王觉得迟续青看他的眼神像是透过他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或许是错觉, 他想。
然后他听见迟续青开了口。
“臣想问殿下一个问题, 那些殿下从陛下手上要走的东西都去哪了, 殿下还记得么?”
削铁如泥的长剑, 那第一个从兄长手上夺走的东西, 他还有些印象,最后玩腻了就丢在秋猎营地外, 或许是被人捡走, 也可能是哪个仆从收入库, 再不然就是丢弃在那风吹雨淋, 其他的东西则太多,真要记住,岂不是要累死他?
“这谁记得?”湘王满不在乎地摊了摊手。
迟续青轻轻点头,“猜也是如此。”
这场接风宴到底还是持续了一段时间,等迟续青走后,湘王才屈指敲了敲,那道屏风后的暗门动了动, 走出来一道有些苍老的影子。
“成了, 迟续青本王给拦下了, 本王说明日向皇兄请奏要人, 随后便带他去京郊别庄,”湘王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他倒不像你说的那般满腹心眼, 虽然有些死板, 但到最后还挺好说话的。”
“装的罢了, 湘王殿下可不要被他那模样骗了,”那道影子很不满地“哼”了一声,“若不是他,老夫又岂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装又如何?宫宴这事分明是你不中用,下药时心慈手软药效发作慢,遇事时又胆小怕事往后躲,明明知道迟续青也来了宫宴可能会坏你好事,却还只派一名宫人就想把他骗走,太掉以轻心,”湘王示意歌女将曲调换了,方才一派清雅的曲调变成柔婉的歌腔,听得人耳朵先酥半边,“而且若不是本王搭救,只怕你便要折在太后手里,又哪来沦落之说。你说是吧,张医正?”
阴影中的人仿佛被戳了痛脚,露出一张越发苍老的脸来,赫然便是宫宴中“消失”的张医正,他嘴巴开合片刻,到底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句“是”。
“别那么不情愿,”湘王笑道,“你就该学学人家迟续青,那才是真正的无情无义,前脚给我皇兄下毒,后脚就能爬上龙床,如今为了青芜同本王合作,还在太医署站稳地位,可谓前途光明,你折不下腰,同本王说两句还拉着个脸,拿什么和人家比?”
“老夫可做不来这等腌臜事,之前只听得迟续青叫嚷皇帝中毒,却不料毒还是他下的,这番狠手,”张医正仿佛被羞辱,“湘王殿下还是莫要将我和这小儿对比。”
湘王遗憾地摇摇头——都是下药,张医正难不成还自觉高贵不成?还真是拎不清。
“罢了,如今你在外界中就是个死人,正好可以替本王做些事,你也算研究青芜有一段时间了,也知道这毒在人身上是看不出来的,我皇兄中这毒后与常人无异,谁也不能轻易质疑,他又如此爱开杀戒,以至于先太子一党被压得抬不起头,好容易太后想插一手,结果又被迟续青搅了个干净,如今京中一片太平。”湘王也没揪着此事与张医正细说,只是越说越心有不甘,掌心不由慢慢用力,“真是……叫本王看着不舒服。”
“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皇帝也得意不了几天,”张医正道,“如今咱们拦下了迟续青,太后那边又歇了火,您又成功在宫中住下,也是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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