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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她已经算公认的好脾气了,可季浮生一如既往没有来上课。



    郑雅心的嗓门儿算不上大,可以说是跟打电话时的两格音量差不多了,但却还是能够让每个学生都听见,当她打开那种音量的嗓门之际教室每个角落就布满了她独特的、极易辨别的声线。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下雨,是个大晴天更是出了太阳,最是适合出去郊游或者办个聚会,不过三中这破学校能有节假日就不错了,也不指望会有郊游和聚会了,于是浮想联翩的部分后排学生还是选择了最省钱、最低门槛的打游戏与睡觉。



    季浮生不在教室里,后排经常“团建”的坏学生们都有点儿不习惯,这人脾气差是差了点,可打游戏是真的牛啊!这对于这个年纪酷爱游戏的青少年来讲可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一件事。



    这个年代的娱乐项目并不多,除了需要自己动动手脚、不算纯粹的娱乐项目的运动,就只有游戏,而这时候大多的游戏都是只能在游戏机和电脑上玩的,电脑并不好带到学校来,游戏机倒是好带一点儿,所以他们就把游戏机带过来了。



    季浮生偶尔睡不着又不想出去时就会侧过来看他们打游戏,那也是他们第一次真切地见识到她的。骂起人来行云流水,一套一套的,完全看不出什么学习能力差的样子,不知道她平常对其他人也是这样,还是只是对他们这样,但就算是只对他们这样几人也认了,因为她骂归骂,却还是会帮他们通关刷不同的结局,不管是无聊还是突然良心发现对他们好点儿,他们都对她格外“感恩戴德”了。



    只是很可惜,今天她不在,他们又得卡好久的关卡了……唉,真是天要亡他们。



    郑雅心的课时间过得飞快,都没怎么注意黑板顶上的挂钟,转眼间就到了下课的时候,当然,只是针对像宋禄这种废寝忘食的好学生而言,其余不爱学习的自然是觉得度秒如年。



    郑雅心走出教室,外面的太阳变大了,照在身上暖烘烘的让人心情在那一刻也变得好了许多。女人前脚刚走,后脚原本只是一点点吵的教室就顿时变得热火朝天起来,宋禄整理着课桌,林音还是和往常那样跟她八卦着某某班下三流的人,她时不时点头,余光却又无意识看了眼属于季浮生的位置。



    ……



    下午的课程照样推进,季浮生还是没回教室,后排那几个男生没了军师的存在也已经无聊得一反常态趴在了课桌上,一个二个萎靡不振的,趴在桌上的姿势也是乱七八糟的。



    宋禄端端正正坐着,她按着写满草稿的作业本,一边听着讲台上的老师讲着课一边往草稿本上模拟着另一种解法,林音不是很喜欢听地理课,她方向感很差,一听这种课就头晕,于是她每次上地理课都会装做认真的样子偷偷打着瞌睡。宋禄已经抽空叫过她很多次了,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叫不醒她,跟吃了什么强效安眠药一样。



    她没办法了。



    地理老师不是个善茬,她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和善,除了那种明确没有希望考高中的差生她该管的都会去管,林音学习天赋不差,成绩也不差,所以没有放弃的必要。她一定会叫醒她的。



    “林音——!”一根粉笔头丢过来时,接踵而至的是一句带着温怒的低吼与周围的细微笑声:“咋晚上去做贼了吗天天睡睡睡,真是太不把我当回事!”



    林音嗷了一声,下意识揉了揉被砸的额头,在后知后觉听到地理老师的调侃和那些笑声时,一个激灵就站了起来,板凳底端和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说话也不利索了:“对、对不起老师,我实在、实在太困了……”



    地理老师是个常年穿便衣的中年女人,一副温柔慈爱的样子讲起课来却是如同天书一般,让她听了就打瞌睡,无疑是最好的安眠药,如果允许的话,她还真想录下来失眠的时候听。



    地理老师说着她已经能够倒背如流的话,训得厉害,林音却已经脱敏没有第一次被抓包害怕了,就是还有点抵触罢了。



    林音焉巴着脑袋,耳边的讨论和笑声还没消失,兴许有些并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觉得好笑,但正处于青春期的女孩纵使再怎么学会勇敢面对这种情况也会有多年落后思想残留的一些负面影响,比如敏感。宋禄正好很好的察觉出了林音的异样,她没有跟着那些学生把这件事视为一件笑话,而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在一张干净的草稿纸上写下一句诚恳的道歉以及暖心的安慰。



    ——对不起,我没能帮到你。你不要在意他们,他们没有真的在笑话你,只是在高压环境下的条件反射罢了。你也很好,你只是有点困而已。



    彼时的窗外阳光正好,偶尔一□□吹过,将早已经枯黄的树叶吹落在地。



    透过玻璃,她却仿佛瞧见了春天的到来。



    ……



    季浮生又被警察请去警察局喝茶了,身为此地的常客,里面百分之八十的警察都已经免疫了见怪不怪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要么就是经常在外面出任务的对她印象不深,要么就是新来的没见过她,除此之外的警察对她可是记忆犹新,当看见季浮生又坐在那个熟悉的位置时他们想的已经不是该怎么教育这个“冥顽不灵”的姑娘,而是想从她嘴巴里听到更多关于被社会所忽视的孩子们,因为这个时代流血流泪的人实在太多了。



    当初寒窗苦读十几年、拼死累活也要考上警校就是为了以后做了警察报效社会实现抱负,可梦想是美好的,现实给出的结果却总是很残酷,当了警察并不能够像小时候钟爱的武侠小说里的侠客一样可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与之相反,他们要处处被社会法则所规范,不该管的管不了,该管的也管不了,就只能够像个被设定好的机器人一样遵循设定,最后还得靠受害者利用法律不被允许的红线暴力才能真的接触到这种事情。



    不过,国有国法,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这一次审问季浮生的警察换了个人,依旧是一个女人,这所警局倒是没有之前在其他地方时看到的刻板印象,百分之八十的警察都是女人让季浮生有了点儿天然的归属与安全感。



    “……小丫头,你这个月已经因为蓄意滋事来了三次警局了?再怎么是未成年,也有一定的责任存在。”女人蹙着眉头,阅览着手上拿着的记录,纸张间摩挲的声音响起,落在这个时间点儿的警局,格外突兀明显:“第一次是敲诈勒索,第二次是言语侮辱,这一次就纯粹心情不好?”



    季浮生坐在以前坐过的位置,双手上的血沿着掌心的纹路蔓延后又慢慢地染红,她低头看着手上的血,有些走神,看着看着,脑海忽而闪过一段令她头疼的灰白画面,季浮生皱起了眉头,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只感觉到了难言的痛苦。



    女人瞧面前坐着的少女迟迟没有回答,以为是她没在意又或者是没听到,于是又耐心重复了一遍:“小丫头,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我问你这一次就是心情不好才打的人吗?小孩子间的打打闹闹我管不了,但你这次将人打进医院了,已经达到了一级伤残,这是一定得负相应的法律责任明白吗?”



    季浮生唇瓣张合,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周围能力不算突出的几个男警察见状,面面相觑,又暗地里给她竖起大拇指。这次出事儿的人没多少路人缘,就是一个锦衣玉食习惯了又趾高气昂地瞧人的资本少爷,他们背地里都偷偷吐槽过很多次了,要不是上面的人管得紧,他们都当着整个警局人的面说,更想扯个喇叭在外面大街小巷地喊。



    女人眉头蹙得更深,没等她开口说什么,季母就风风火火地走进了警察局,打断了她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只见她一脸恨铁不成钢却又心疼得快要哭了,她以为那是季浮生的血,她遇到什么比她更棘手的受伤了,她连忙冲过去着急地问她的情况,没有过多的指责,更没有谩骂,只有没有任何掩饰、包装成分的怜惜,看上去倒是同这丫头的感情很好,她带着哭腔说:“浮生啊,你怎么样了——”



    “让妈妈看看,怎么还流血了?”



    季浮生这才彻底回过神来,她看着为她的事情满脸憔悴的妈妈,突然有点后悔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儿触犯了在妈妈心里不应该的事。宋禄和关于她的梦、她的陌生记忆,都没有道理让她这样去打架叫妈妈担心,可其实她完全控制不住那种想要用暴力填补缺口的欲/望,不论有没有宋禄被骚/扰的事情,她都无法控制。她知道,从小时候就知道了,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会是个怪物,像宋禄说的一样是个只懂得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她越想要用人的模样来伪装就越不像人。她开始怀疑自己,她真的能够靠这双手保护她想要保护的事情或者人吗?



    局里的阳光并没有外面充足,只照进来了一丁点儿,这边临着一所小学,年幼的学生成双成对在人满为患的小卖部内采购他们眼里所认为的,季浮生说:“……妈,我没事,那不是我的血,你今天不是去小姨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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