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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星辰抬着财经新闻报纸,趴在祝君安办公室的沙发上念出声“诺维的‘新掌门人’是从唐人街走出来的草根企业家”。



    “你笑什么。”祝君安抬眼。



    “还草根,小白菜还差不多。”



    祝君安把报纸卷起来敲在他头上。



    简星辰躲了一下,然后正经起来“不过说真的,那个商科的进修班……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去读书了?”



    商学院是宁致远给他报的,他和几位教授是老相识,多一个插班生也不稀奇。



    宁致远很聪明,有的时候枕边人该说的但是不该从他口中说的,他总会换一个方式,在祝君安看来和撒娇没什么区别。



    祝君安想了想“他很贤惠吧。”



    “……”简星辰简直觉得自己的耳朵受到了污染,想想那位鬼见愁的前董事不禁打寒战。



    真是见了鬼,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的主人公换成一位壮汉,绝对是要自戳双目的程度。



    “纳威哥,到时间了。”坤洛敲响了厚重的柚木门。



    他现在是祝君安的助理,在南塔温手下磨炼,祝君安让他管日常行程安排和文件流转,这小子学东西快,上手两周就能独立处理一般事务,一个月之后连南塔温都夸了他两句。



    坤洛对祝君安忠心得很,大概是因为在兰塔岛那阵子攒下的交情,祝君安有时候加班到半夜,坤洛也不催,就坐在外间的沙发上刷手机等着,祝君安什么时候走他什么时候走。



    只不过宁致远很有意见,虽然他不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祝君安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到猫趴在坤洛膝盖上,宁致远端着茶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客厅里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看了一眼宁致远“怎么了,你不开心。”



    “没事。”宁致远说。



    后来坤洛来得多了,每周大概有两三次送文件或者接祝君安出门。



    宁致远表面上没什么反应,只是脸色越发不好看。



    简星辰有一次来送资料,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看见宁致远那个样子,嘴欠的毛病犯了“宁总,你现在跟看门狗似的。”



    宁致远从书页上方抬起眼看着他。



    “我没骂你的意思。”简星辰赶紧补充,“你生闷气有什么用。”



    宁致远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看着简星辰“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不闲,我那个模型跑得可好了。”简星辰站起来往门口退,“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他走到玄关又回过头补了一句“不过说实话,坤洛挺乖的,做事也利索,老大用着顺手,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跟老大说,别憋着。”



    宁致远没有理他,简星辰拉开门溜了。



    那天晚上祝君安回来得比平时晚,进门的时候客厅里只开了一盏阅读灯,宁致远靠在沙发上看书,猫趴在他脚边。



    祝君安换了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下课之后又送我去了一趟唐人街,场子里有点事。”



    “嗯。”



    祝君安偏过头看着他“你不问?”



    “简星辰今天来过了。”



    “哦?”



    宁致远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偏过头看着祝君安“他怎么成天跟着你?一天见你的时间比我多。”



    “宁致远,你这是怎么了?”祝君安震惊地看着他“他是我的助理呀。”



    狗尾草



    祝君安看着他,嘴角弯着像只餮足的猫。



    “你还笑。”宁致远说。



    “没,只是觉得挺新奇的。”祝君安把笑收起来“你本来就小心眼,但小心眼就小心眼呗,又不是什么大毛病。”



    当初念书时,导师原本有意撮合宁致远和得意门生,但宁致远很直接宣告──“我的婚姻,只会是筹码。”



    可事过境迁,他跟一个最谈不上价也最无价的人走过了十年。



    怀中的人更显惹人怜爱起来,祝君安亲了他嘴一下,揪著他领带把玩“……其实,我挺怕被你扔下。”



    “嗯?”



    祝君安短叹:“你对人那么严厉,换助理跟扔卫生纸一样,我以前总怕跟不上你脚步的,一下子就踹了,当年我能撑住,多少还是顺了你的脾气,你现在很爱我,我不怀疑,可是五年、十年,当我跟不上,我不信你能和我并肩多久。”



    这无关道德,是基本人性,多少情侣长年交往,却因无法配合双方步伐而分离?一个人一直往前,一个人停留原地,或唱倒退噜,隔阂只会越来越大。



    宁致远:“不是只有你会怕……”



    恋爱中的人,患得患失,谁都怕。



    宁致远觉得自己挺像被抛弃过的流浪犬,好几度辗转流离,害怕表现不佳,就会被现在的主人嫌弃离弃“可即便如此……我不能没有你。”



    祝君安心脏一震。



    宁致远垂首,再度沉沉重述:“我不能没有你。”



    终究还是得用言语表达……宁致远口吻严肃,略含沧桑。



    他那么爱祝君安,能帮他想的不能帮他想的,全想了,甚至连死后葬地都挑好,祝君安只需跟著他就行了。



    “所以你得赶紧复健,杵着拐还怎么追上我。”祝君安靠在他肩上喃喃道。



    宁致远瞠目结舌“……你这人好像比我还不解风情。”



    祝君安正式接手诺维之后,日子被填得很满,白天在公司处理日常事务,晚上去商学院上课,周末偶尔还要去外府出差看项目现场。南塔温把行程表排得密密麻麻,有时候午饭都是在车上解决的。



    那个什么“青年企业家”的名头好似给他镀了层金,各大高校请他去做讲座,于是晚上祝君安还得抽时间回邮件。



    件回得很认真,每一封都写得不长,言简意赅,该给建议的给建议,该拒绝的拒绝得也不含糊。



    宁致远对此意见很大“回这种邮件干什么,你又不认识。”



    “不回不合适。”



    “你回了他也不一定按你说的做。”



    宁致远没再说什么,只是他看着祝君安和年轻学生的合照恨不得把那些头像全扣下来烧了,课后总有学生围上来问问题,年轻大胆的还会问祝君安要私人联系方式。



    宁致远深刻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危机感,于是一天复健的时候愣是把自己拉抽筋了。



    当晚祝君安给他热敷的时候问道“你怎么突然加练了?医生说要循序渐进,这种事情着急不来。”



    宁致远的脑袋搭在祝君安膝盖上,闷哼道“你哪天要是觉得我不够用了,直接说就行。”



    祝君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宁致远,你也有今天。”



    宁致远偏过头去,没看他。



    “你说你的人生规划里没有我,你说你不需要任何人,你说感情是累赘。”祝君安捏着他的耳尖后知后觉话语里一股酸味“你脸疼不疼呀。”



    “你翻旧账。”



    “对,我翻旧账。”祝君安说,“而且我很享受。”



    宁致远偏过头看着他,嘴唇抿着“我突然觉得你是故意的。”



    “啊,被发现了?”



    “……”



    宁承岳的判决在初秋之后下来了,潘维拉给祝君安打了个电话,说宁承岳在法庭上认了所有罪行……走私生物材料、协助转移非法资产、伪造官方文件……三项罪名加起来判了六年,但是考虑到他之前的种种处境获得了减刑和缓刑。



    “他让你给监狱图书馆多捐几本书,说是怕无聊。”



    祝君安在电话里听完,沉默了几秒“宁泽峰呢。”



    “取保候审期间人没了。”潘维拉说,“保释金交齐了,但人联系不上,公寓退了好像人间蒸发一样。”



    “我知道了。”



    祝君安挂了电话,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给简星辰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宁泽峰出境记录。”



    简星辰回得很快“查了,没有出境记录,可能是走的地下渠道,从清孔或者廊开那边溜出去的。”



    祝君安记得宁泽峰曾说他讨厌冬季,现在看来他已经无法迎来冰雪消融的那一天。



    来年春节,唐人街的祠堂里照例要派发红包,这是宁致远以前每年都做的事,现在他腿脚不方便,祝君安替他来。祠堂门口支了两张长桌,桌上码着一摞红信封,祝君安坐在桌子后面,一个一个地发,来领红包的有街坊老人,有附近商户的伙计,还有几个在唐人街做散工的外地人。



    手底下那几个堂口的人前一晚就把红包封好了,钞票都是新换的,连号连得整整齐齐,红纸封面上印着烫金的“福”字,码在保险柜里摞了半人高。



    祝君安坐在祠堂正厅的太师椅上,面前一张八仙桌,来领红包的商户排着队从侧门进来,他便把红包递过去,对方会回一句“生意兴隆”。



    有相熟的街坊站在桌子旁边多聊两句,无非一些人情上的寒暄,问道婚事祝君安一律答“有伴了”,然后把人打发去领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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