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页(1/1)

    



    受伤的袭击者显然听到了动静,正挣扎着想从掩体后爬起来,手里还握着枪,但动作因为伤痛而变得迟缓笨拙。



    祝君安身浴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用枪口抵着他的后脑勺“谁派你们来的?”



    “别,别开枪。”健壮的男人双手举过头顶做出投降的姿态。



    没想到一个暗杀小队竟然拿不下孤身作战的小白脸,男人这才想起老板告诫过自己的话——美貌只是纳威不值一提的利器,你们不要轻敌。



    “上家是从一个境外账户汇的钱,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这样就够了。”



    祝君安没有多余的废话按下扳机,他捡起血泊中的通讯设备,调出历史记录,里面有一个加密的虚拟账户。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流下,模糊了视线,子弹不长眼左肩的伤口在流血,腹部的旧伤更是撕裂般疼痛,短暂亢奋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眩晕。



    祝君安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不如从前,面对一屋子的残局,他摘下手上的腕表放在桌上,把表卖了的数额足以在岛上买下一幢不错的独栋住宅。



    此地不宜久留,祝君安即刻收拾行李。



    当晚在清莱省厅值班的潘维拉接到一个异地电话“喂?”



    “……是我。”



    潘维拉放下手中的卷宗“总算想通了要给我做污点证人?”



    电话那头的电流声混杂着粗重的喘息,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潘维拉察觉到不对劲不禁问道“你怎么了?”



    祝君安尽量克制住自己不正常的呼吸“如果之前说的还算数,先帮我查一个账户。”



    潘维拉见他发来的字母混杂着数字的字符串蹙眉“加密账户可不简单。”



    “如果这都不能破译我劝你尽早放弃。”



    “行,有消息了通知你。”



    祝君安挂断电话,背靠着冰冷的公用电话亭玻璃,缓缓滑坐在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部的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左肩的枪伤虽然简单处理过,但血还在缓慢地渗出来,染红了临时包扎的布条。



    他只是在虚张声势,心里却没有底,这伙人来得奇怪,幕后雇主不知道是谁,他得罪的人太多……唯独不愿去想是不是宁致远准备清理门户。



    如果那个在他最绝望时伸出援手的男人,那个他痴恋了九年、奉若神明的存在……真的要取他的命,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祝君安挣扎着站起来,当夜离开了普雅,祝君安靠在大巴的车窗上,车子在夜色中穿行,热闹的夜市、酒吧、按摩店……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苍白的脸上交替闪过,像一场荒诞的默片。



    ……



    素坤逸路的一处住宅内,姜沐北耳边落下沉重的叹息,刺刺麻麻的感觉顺着脊背延伸至尾椎,差点不由自主地发出呻吟,他紧紧咬住嘴唇。



    倒不是因为叫出来丢人,而是因为家里进了一个不速之客。



    “我靠,你怎么进来的。”姜沐北倒吸一口气,活像见了鬼一样,和他干柴烈火的那位就没那么幸运,情急之中差点被他踹墙上。



    寰宇总裁楚叙臣这辈子第一次体验到做奸在床的紧迫感,下意识把怀里人护到身后,认清是熟人,烦躁的挠了挠头“你怎么跟个鬼一样。”



    “我哪儿知道你们刚进来就抱着就啃上了。”祝君安冤枉极了,姜沐北自从半只脚踏进娱乐圈,十分注重隐私,这套闹市的房产本应是最不可能居住的,哪儿知道还不等他知会一声眼前就上演活春宫。



    “怎么,背着我哥离家出走?”姜沐北开了灯,本想和祝君安谈谈心,放眼望去桌子上全是沾了血的纱布。



    “你,你伤得重不重,我给你叫医生。”姜沐北手忙脚乱地去找急救箱,他当时毅然决然的背离继承家业的路,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见不得生离死别。



    祝君安见他快哭了,赶紧给楚叙臣使眼色。



    “你冷静点。”楚叙臣的反应比姜沐北冷静得多,他按住慌乱的姜沐北,戴上医用塑胶手套,“先给他处理伤口,别的事等会儿再说。”



    “把衣服脱了。”



    “?”



    姜沐北解释道“他如果不接我的烂摊子,早就是医生了。”



    祝君安脱掉染血的外套。里面是一件深色的t恤,左肩的位置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紧紧黏在伤口上。



    楚叙臣剪开t恤,看到下面狰狞的伤口“枪伤?”



    “擦伤。”祝君安简短地回答。



    等伤口处理完毕,楚叙臣递过来一杯温水:“止痛药喝了,怎么回事?”



    “被人追杀。”祝君安接过水杯,坦白了一部分“需要躲几天。”



    “谁?”姜沐北立刻问,“叫我哥弄他!”



    “……”



    祝君安看着他欲言又止,楚叙臣知道其中有渊源,根本不打算掺和“你可以在这里住下,我会安排人加强安保。”



    “你脸色真差。”姜沐北抱来一条薄毯“客房空着,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



    “多谢。”



    卧室很静,祝君安平躺着,听着自己缓慢而沉重的心跳,落地窗外灯火璀璨,霓虹倒映在玻璃上,像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要离开,因为他怕走远了就再也回不来。



    天边泛起灰白,姜沐北蹑手蹑脚的从卧室出来,看到厨房里站着一个人。



    “你要吓死我。”姜沐北扶着胸口“你一夜没睡?”



    祝君安把袖子挽到手肘,他背对着客厅,动作很稳,肩膀上的绷带露出一角白得刺目。



    祝君安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还不到凌晨五点。



    气运已尽



    “睡不着。”祝君安机械的回答道,脑子里面乱糟糟的,“那你呢?”



    姜沐北不想和他归作一类“我还有个通告,工作难得有点起色当然得日理万机。”



    祝君安本以为不学无术的少爷这辈子吃过的苦恐怕是冰美式,没想到他竟然兢兢业业“你后悔吗?”



    “还好吧,但凡能混进大牌发布会就可以少充点vic……四舍五入等于省钱了。”姜沐北早上怕水肿,从冰箱里找了一个冰袋。



    祝君安从未想到他上进的理由如此刁钻,真是高估他了。



    “对了,家里别摆茉莉花,楚叙臣花粉过敏。”



    “茉莉?”



    姜沐北见他的反应感到疑惑“你不是最喜欢茉莉了嘛,我哥叫人天天订。”



    祝君安没有说话,他垂着眼,看着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杯壁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某个闷热午后宁致远递来的那杯冰可可。



    那时他也以为那只是顺手,就像他现在也以为,诺维大楼前栽种的茉莉是园艺设计的一部分,家里的插花不过是管家按惯例布置……直到现在他依旧不懂那个人。



    “怎么了?”姜沐北脸上敷着冰袋,口齿不清地问,“如果不是送你,难不成他是订了去祭拜,我记得他不信这个的啊。”



    茉莉花与万寿菊是拜佛的好搭子,住处的四面佛是祝君安请的。



    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清莱的早晨永远是这幅模样——阳光烫金边,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远处诺维集团的大楼在晨雾中只露出一角,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光。



    姜沐北知道时间晚了,在身后窸窸窣窣地收拾东西,他一边忙一边絮絮叨叨:“其实我哥那个人吧,毛病一大堆,自恋、嘴硬、控制狂、……但是他记性好、恋旧,你随口说一句,他能记好多年。”



    祝君安没回头。



    “以前我问他,你这么忙,怎么还有空管这些闲事。”姜沐北顿了顿,“他说‘他喜欢的东西太少,忘了他会难过’。”



    祝君安的指尖搭在窗框上,微微收紧,窗外的阳光太烈了,刺得眼睛发涩。



    “你跟我哥,”姜沐北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吵架了?”



    祝君安没有回答。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下午,宁致远握着他的手,把冰凉的掌心贴在他耳侧,让他感受声带振动时细微的颤意。



    宁致远大他五岁,毕业那年阵仗很大,玫瑰园的百年礼堂挂满了金链花,毕业生们在家人朋友的簇拥下合影、拥抱、哭泣,宁致远作为优秀毕业生站在最中央,被一群校董和赞助商围着,笑容得体而疏离,像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雕像,光芒万丈触不可及。



    祝君安站在礼堂最偏僻的角落,隔着重重的鲜花与人影,远远地看着他。



    很多人买了鲜花以示祝福,宁致远收了很多玫瑰,祝君安在散场的时候替他抱着。



    玫瑰很香,但是对于祝君安来说很贵,他也想送宁致远花束,悄悄地在学校种的茉莉盆栽上折下一枝混在里面。



    宁致远绕了一圈把领带解开,用刚发的奖状扇风,转头看到了玫瑰当中的一点白色,他伸手把那枝茉莉抽出来,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似的。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