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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向晨不受到他这种任性的任何影响。



    对于他自己,则让这一切都成为过往,慢慢淡忘。



    他清楚这样有多自作主张,可他真的不想再跟向晨说一句话了,一句也不想。昨晚过后,他已心灰意冷。



    这个雷霆万钧的誓言立下不到24小时,晚上,向晨冷不防地给天少发来一条微信,致使他一秒破功。



    向晨也没说什么特别的事,和平日一样,随便一点芝麻绿豆的话题就值得他和天少分享,反过来,天少也一样。



    向晨先是给他发了一张截图。



    向晨:你是在用这个软件码字吗?



    想假装没看到的天少,撑不到30秒就失败了。



    天少:是啊真是恨透了这软弱的自己。



    向晨:怎么样?



    天少:e……还行天少:功能还是挺多的天少:比如那个小黑屋向晨:哦,听过向晨:没码够时间或字数不解锁那个?



    天少:嗯哼向晨:那是给弱者用的向晨:我这种自制力爆炸的人向晨:不需要天少:……



    天少:还是熟悉的味道天少:(微笑)



    向晨:我打算这几天好好存一下稿天少:要开坑了?



    向晨:不好说向晨:我想至少先写完初稿天少:哦,那就是两年后开坑向晨:……



    天少:(微笑)



    向晨:现在开,途中要修文更麻烦向晨:我了解我自己向晨:只修两遍都算好的了天少:是你上回跟我说的那个脑洞?



    有一次,两人一起在外边吃晚饭时,刚好聊到这个,向晨便把这篇新文的核心概念整个地阐述给了天少。天少当时的第一感受是震撼,虽然又是科幻题材,实则是借科幻映射当前的社会,以极度戏剧性的手法和最为鲜明的冲突放大种种人们习以为常的现象,主角在这样一种戏剧人生中遭受到的剧烈痛苦恰恰正是「爽」点所在,至少天少听得欲罢不能——心痛,感叹,头皮发麻,又直呼过瘾,而且迫不及待想知道结局如何。



    不秋草果然是个变态。



    第二感受是,莫名地感动。不是感动于故事本身,而是感动于讲故事的人。向晨给他讲述的不仅是大纲或剧情梗概,而是将所有精华一泻而出,仿佛这已是一件成品,天少就是他的第一个读者,他在认真地、诚恳地、全心全意地为眼前这唯一的知音展现他的创作。他甚至对于自己打算以何种结构排兵布阵、何种手法制造悬念与惊喜、何种语言剖析角色、何种视角呈现人们错综复杂的价值观这些涉及到创作核心的技巧也毫无保留,只为得到天少作为一个同行,一个朋友发自内心的反馈。



    这无疑是一个作者的底线,最后的底线。这种绝对的信任,重达千钧。如果天少拿着他这些想法,把这个故事先一步写出来并公开发表,向晨无论如何也辨不清道不明。



    这不仅仅是一部作品能挣多少钱的问题。对于有些创作者,每一次灵感、每一个想法都独一无二,也许一生仅有一次。一旦被别人偷走,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这才是无法承受之痛。



    是以,那次天少听完之后,便将它默默深藏心底。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



    向晨:是啊向晨:书名确定了向晨:《完美造星计划》



    向晨:怎么样天少:你可真是个起名鬼才天少:劝退八百里向晨:?



    向晨:《西风不识相》了解一下向晨:一看就是不说人话的文天少:呵天少:你要跟我比不说人话?



    天少:要不要我给你找几篇你的书评向晨:不看天少:少年天少:不要逃避天少:你要正视自我向晨:不正视天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到一半,又被一阵后知后觉的失落将整颗心脏扫荡一空。除了一些抹灭不掉的东西,什么也没给他留下。



    



    春假一眨眼就没了,收假回来,大部分员工的第一件事是进行重新上班前的心理建设,高管们的第一件事则是开会。



    蒲蕊又甩出一颗重磅炸弹——征文比赛报名截止日期还剩半个月,工作组已开始筛选、评审目前为止的所有参赛作品,提前划出一批优秀的入围名单。



    就是在筛选的过程中遇到了问题。



    其中,有一篇争议性颇大的参赛作品引起了两极分化的讨论,蒲蕊是在春假期间留意到这件事的,意识到不能简单处理,便把它列为首要之急,回来第一天就摆到众人面前。



    大家先花了点时间过目这部名为《我真的不想当团宠啊》的作品,类型描述是科幻加灵异,没有具体的性向,甚至可说没有具体的感情线,文中每个和女主角有牵连的男性角色对她的感情都复杂而诡异,似爱非爱,似恨非恨,剧情进展到现在,女主角也始终未和任何一个男性角色确立关系。总之,整个故事的基调就是一言难尽。



    这部作品的收藏数当前已超过六千,须知这可是一个冷题材征文比赛,突出的就是一个「冷」字,这样的数据本来在全站就算得上不错,在这个比赛里,更是理所当然地名列前茅。



    “这擦边球打得,”刘哥率先啧啧连声,“什么科幻,就是个幌子,现在什么环境,还敢玩这招——写恋童癖?不要命了?”



    他比所有人看得都快,而且三两眼就搞明白了这个作者心里在打什么小九九。这么多年来,什么样的网文他没见过?对这类作者他真是烦透了。一次又一次净网下来,整个行业哀鸿遍野,越是行业龙头越是被上头天天盯着,搞得他们这些编辑也胆战心惊,跟作者们三令五申,千万千万千万不要挑战国家政策,不让写的东西别写,隐喻也不行。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想试试自己头有多铁,变着法子地继续种马、后宫、□□、涉黑涉政、yy小姨子,各种生怕人看不出来的疯狂暗示,甚至男主一上场第一项成就就是连推多少个妹子,睡遍东南西北九州大地,凡此等等,编辑抓都抓不过来。



    然后出了事,编辑还得被连坐,这尼玛,谁敢说编辑不是高危行业?



    “它这个处理得……有点微妙啊。”天少摸着下巴琢磨道。



    文中没有直接牵涉到儿童的性行为描写。或者说,连儿童也没有,唯一一个未成年角色就是女主本人,剧情的设置是通过某种科技手段,原本11岁的女主的意识被转移到了一个23岁的女性身体里,而且这副身体很「性感」——这是作者多次使用过的词。故事最大的看点就是儿童的稚嫩心理和成熟性感的女性身体融合到一起形成的反差。



    女主尚未和任何角色发生性关系,文中却随处可见暧昧的性暗示,不少读者都察觉到了这一点,使得这篇数据出挑的作品底下负分连连。



    也有好一部分读者认为这样写没有任何问题,这只是一种科学设想,又并未明确违规,还指责挑毛病的读者是□□、道德婊云云,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严格来说,确实不算违规,”聂盟说,“就算比赛规则没有明说数据在评审标准里占多少比重,这么明显受欢迎的一篇作品连初赛都进不了,真的说不太过去。而且读者其实没那么在意三观问题,调查显示只有三成读者坚持网文要三观正,大半读者摇摆不定,或者根本无所谓。”



    “不不不,”刘哥赶紧转过头来,“小聂,你没混过这行,你不知道这水有多深。现在不是读者怎么想的问题,是上头怎么想我们的问题。连星辰、清岭都被整怕了,我们一个刚入场的新手,本来就被多少人盯着,还要当出头鸟?我们这不是求着去喝公家茶吗?普通的种马后宫就不说了,这是恋童,你们不是不知道这多引公愤吧?大家听我说,现在风头火势,宁可错杀三千,也不能放过一个。”



    三观



    向晨沉思半晌,看向蒲蕊,“蒲总编认为呢?”



    蒲蕊也神色肃穆,良久,才开口道:“向董认为呢?”



    向晨一愣,其他人也都一愣,蒲蕊从来不是个喜欢踢皮球的人,这貌似是她第一次在如此正式的会议上不正面回答向晨的问题。



    这反弹还反弹得堂堂正正。蒲蕊问完这话,便直勾勾地盯着向晨,好像向晨欠她一个解释似的。



    向晨想了想,环顾众人,又抛出一个问题:“怎么界定一部作品三观正不正?”



    “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聂盟说。



    所有人看向他。



    聂盟手一摊,“不对吗?”



    “对,”刘哥说,“你这话真说对了。”



    他可没有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向晨看了看几人,缓缓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现在舆论和文化的枷锁已经够重了,我们还要——”



    “助纣为虐?”蒲蕊接道。



    向晨看着她,不说话。



    刘哥吓了一跳,卧槽,向董和蒲总编这是想干嘛?活着不好吗?自由不好吗?他们就那么想合唱一曲《铁窗泪》吗?



    向晨想了好一会儿,不知该如何厘清这个说法。他说的不是蒲蕊那个意思,但好像确实又是那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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