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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扶玉推开她:“这种事情,不是提剑杀人一般简单,没有说爱就爱上的道理。”



    “是吗。”冯小娥轻笑,“我看你如今便已经很喜欢他了。”



    “以扶玉仙君的杀伐果决和目下无尘,若是只凭我小女子的一句吩咐,恐怕很难令你愿意纡尊降贵去亲吻、亲近……你可怜的小徒弟。不是吗?”



    蓝扶玉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冯小娥只当他默认,打了个哈欠,伸手划破他的结界,转身离开:“总而言之,小玉,你如今做的不错,接着努力,我已经卜算过了,转机已经不远。”



    转机?还要什么转机?



    现如今,他和楚长风,已经是亲吻爱抚,耳鬓厮磨无所不至,若再要转机,那便是真切……同床共枕起来。



    如此夺取天真小徒的贞操,即使是恶贯满盈的蓝扶玉,只要想一想,便也自觉活该千刀万剐。



    蓝扶玉握紧了拳头,无声对她的背影破口大骂。



    冯小娥的最后一句话却又随风递了过来:“对了,小玉,阿云交给你办的碧云宗之事,耽搁了这么久……究竟要如何,她有些急了,要你尽早做决断呢。”



    蓝扶玉翻了个白眼,一甩袖子,踏着晨露往相思楼去了。



    ——————————



    回相思楼时,楚长风正在院中和几个小侍童挂红灯笼,他站在梯子上,几个侍童在地上指点着,他颇有些手忙脚乱,见蓝扶玉回来了,便朝他招手:“师尊!”



    蓝扶玉一愣,见他神色如常,没有为昨夜尴尬的模样,也含笑点了点头。



    几个小侍童叽叽喳喳满地乱跑,他还是有些忧心楚长风从梯子上掉下来,便站在门口望着他瞧。楚长风穿了身镶雪白兔毛的红袍子,黑发松松系在脑后,手里抱着个红灯笼往屋檐下挂,红衣乌发,看着竟像画里的人物。



    蓝扶玉正欣赏着粉雕玉琢的小徒弟,屋檐边上融化的雪水滴答落下,才让他察觉自己又看着楚长风出了神。他思及刚刚同冯小娥的那段交谈,不由沉了脸色。



    他已经不年轻了,早不是为了一件失败的任务惶惶不可终日的少年。冯小娥就算如此吩咐,蓝扶玉自然也有一万种方法搪塞拖延。他离开断南已经有一百多年,所谓故乡已经成了梦中失去意义的词汇,即使白玉京的生活依旧令人厌烦,蓝扶玉也早已习惯。



    更何况,青云快死了。裴无质继任,比她总要好些,就算要继续支使蓝扶玉,或许也不会令他如往常一般刀头舔血。



    说来说去,他其实没那么想用楚长风的幸福去一项任务的成功。



    楚长风挂了一只灯笼,他正要从梯子上下来,两个淘气的小侍童却忽而抱着梯子的两只脚,不顾楚长风的惊呼,连梯子带人将他抬到了屋檐的另一边,又笑嘻嘻递了新灯笼给他。



    楚长风抱着灯笼,笑着同两个侍童说了什么,几个年轻人又笑成一团。



    蓝扶玉看得出神,忽然有些怅惘。



    ……楚长风其实看起来很幸福。



    至少,比起他刚来残剑阁时,连一寸皮肤也不能令外人触碰的胆怯模样要好得多。



    蓝扶玉问自己:我帮了他吗?



    作者有话说:



    小蓝老师的教资忽闪忽闪



    在地上滚来滚去求评论求唠嗑……



    细雪



    蓝扶玉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刚到的密信,眼光却漫不经心落在窗前未开的牡丹花苗上。



    这一株,应当是花期很早的一批,等到年后就该盛放,此时虽还顶着一层薄雪,却也打起了花苞。不过,如今看来,蓝扶玉又要出一趟远门,或许等不到它花开了。



    正在议事,相思楼的主人却发起了呆,万济终于忍不住出声:“蓝仙君。碧云宗之事……您究竟要怎样决断?”



    三流门派碧云宗偏偏守着一座天下仅有的横碧髓矿脉,本来已经富得流油,可偏偏近来有人察觉,横碧髓竟然流到了断南小魔尊的手里。更有线索,道此事说不定与残剑阁中人有关,青云要蓝扶玉将此事解决干净,他已经拿着教养楚长风的借口拖延了许久,再拖不得了。



    蓝扶玉终于收回眼光,他按着额角,上下扫视那封密信,露出一丝苦笑:“看这样子,碧云宗……本来就被各派盯得甚紧,这样也能同断南那边的人物搭上线,其中定然是得了有心人牵线搭桥?”



    万济点了点头,指了指桌上两样被薄纸包装着的小物,又补充道:“恐怕还是残剑阁的人。”



    蓝扶玉长长叹了口气,拿起被薄纸包着的那只玉佩。玉佩温润细腻,材料是上品,上边雕了一幅芦苇荡中水鸟游荡的景色,雕工说不上好,本来也只用感叹一句暴敛天物。可是……



    蓝扶玉垂眸,指尖抚过阴刻的芦苇线条,最终停在起笔处。那处的刻痕略浅一分,运刀时似是手腕平推而入,而后极自然地随刃锋一荡,顺势将线条送至尾端,圆融内敛。



    这哪里是平庸的雕工?却分明是残剑阁柳絮剑法中,“残灯”一式的轨迹。



    旁人或许不好看出,可蓝扶玉在残剑阁修了一百年的剑,只要略一打量,便察觉得出这玉佩上的刻画痕迹,一道道都有些残剑阁剑法的影子。



    万济或是怕他忘了,又补了几句这玉佩的来历:“碧云宗不敢抵赖,他们只将事情全推给了柳自明……又交出了这只玉佩,道这是断南来的客人同柳长老把酒议事时不慎落下的。”



    蓝扶玉将玉佩放回去:“柳自明?我记得,他是小师叔的朋友吧。”



    万济却不说话了。



    他不说却也是说了。



    与碧云宗关系最密切的残剑阁中人,自然就是前些年前往交际的青雨,柳自明更是青雨一名相当熟络的酒肉朋友。



    更有些细碎的线索证据。青雨这些年阔得厉害,虽说残剑阁算是蒸蒸日上,他的阁主姐姐又极为偏宠,可账目上算起来,青雨名下的几片土地产业,却也有些无中生有的嫌疑。再要细查,那些产业的来源,却与柳自明长老有些丝丝缕缕的联系。



    一桩桩一件件,就连青云都早有疑心,再要说毫无干系,着实牵强。



    蓝扶玉将耳旁垂落的一缕白发挽到耳后,提笔草草写了两个字,又向万济问道:“除了这一堆之外,还有什么证据牵涉了小师叔吗?”



    万济的眉毛拧起来:“倒也不一定就是小师叔,毕竟——”



    “这里是相思楼。”蓝扶玉冷冷横他一眼,“没有人敢偷听,你不用绕弯子。”



    万济啧了一声,从身旁的公文堆里翻了一沓,递给蓝扶玉:“这些也不算什么。是柳自明身旁伺候的下人的口述。众人都道,当柳长老那位从断南来的朋友到时,有几回,却有一个女子同他密谈……那女子,看神气和装束,不仅是残剑阁,更是从玉台来的。”



    “玉台?”蓝扶玉挑眉。



    玉台是青雨管辖的处所,监管残剑阁上下,还掌管刑罚。令青雨去管理此处,显然有些不妥。



    玉台中人,向来装束神气也要独特些,衣装配饰都有特别的纹样。若是侍从见的多了,侍从能看出来人出身残剑阁玉台,却也不奇怪。



    “玉台,玉台有什么女弟子,尤其是算小师叔心腹的女子?”蓝扶玉想了想,却没想起半个名字。



    “所以……说不准也不是青雨大人?万一是有别人找了玉台的女弟子,属下还可再细查……”



    蓝扶玉拿着信纸,却忽然冷笑一声。



    “一件又一件……若真不是小师叔,那却是奇了。自然,按照师尊的道理,无论真假,小师叔都要与碧云宗此时撇开干系,关起门来,她要打要骂要关进大牢,都没关系。”蓝扶玉又撑着脸看向窗外牡丹,“可现如今,盯着碧云宗一事的宗门可不止残剑阁一家。若是被孤玉山揪出来残剑阁的干系,到那时候,残剑阁的招牌也坏了大半。”



    万济知道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便也懒得再说话,只起身收拾满地散落的信纸。



    蓝扶玉摸了摸两忘的剑柄,似是自言自语道:“既然如此,只能去见一见柳自明长老了,对不对?”



    一室静谧。



    蓝扶玉杀人的时候,并不爱用两忘。毕竟这是吴不尘的剑,虽然他已经早早辞世,可用故人的剑去沾染不清不白的血污,总有些过意不去。



    蓝扶玉从剑匣里取出蜉蝣伞。金属质地的墨色伞剑触手冰凉,有些时候不用,蓝扶玉轻轻从伞柄抚上去,摸到伞骨中间蜈蚣似歪歪扭扭的一道竖直长疤。此剑断过一回,用泥金填了剑身长疤,看上去如一道纤细闪电。



    剑大约不会痛,但蜉蝣是一把好剑,累得它折断险些被毁,蓝扶玉仍有些愧疚。



    出门的时候,是个黄昏,天上下了小雪,他将蜉蝣伞在檐下撑开,盯着雪幕沉思。冬日的黄昏,有一种橙红与玫紫的奇妙光彩,屋檐下几个圆溜溜的火红灯笼随风细细晃悠。



    楚长风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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