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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春明不理会他,转头对高乐树说:“宣太医。”
子恒从袖中取出那卷明黄圣旨,递到萧春阳面前。
萧春阳跪在蒲团上,脸上还挂着泪,可他的嘴角,却渐渐咧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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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近大雄宝殿,门开着,有木鱼声自殿中缓缓传来,笃笃笃,不疾不徐,沉静安然。
子恒端着茶盏,缓缓地喝了一口,清香甘醇。
子恒就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那个人。
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了,发不出声音。
他的头发已经剃了,露出青色的头皮,人瘦了,眼神落寞,不复从前的神采。
没有想象中光滑,有点扎手,手感不甚理想。
“来人,拟旨。”
“臣只要萧春明一人。”
子恒本是想来看他笑话的,看他当秃驴的样子,他要笑一辈子。
“你为大雍做的事,朕都记着。”萧春明靠在椅背上说,“巴国称臣,夜郎归附,西蜀也快打下来了。三个藩属国,都跟你有关。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
“……端王世子萧春阳与鸿胪寺卿孟子恒,情投义合。朕心嘉悦,特御赐结为契兄弟,择日完婚。钦此。”
萧春明犹豫了一会儿。
萧春阳慢慢展开
不是别人,竟是他日思夜想了两年的人。
高乐树忙又在案上铺开一道空白圣旨。
萧春阳感觉有人来了。
子恒想说不必,可看着萧春明那张严肃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子恒上了马车,拍拍手里的圣旨,笑道,“成了。”
眼泪瞬间从眼眶里涌出来,模糊了视线。
他僵立在门口,怔怔地凝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萧春阳跪在如来佛祖的金像前,穿着一件棕色的僧袍,左手捻着佛珠,右手拿着木鱼槌,一下一下地敲。
说多了都是矫情,子恒直接跪下去,叩首道,“臣,领旨。”
韩笑笑见子恒出来,从车窗探出头来,一脸急切。
子恒放下茶盏,看着萧春明。
老太医拎着药箱匆匆赶来,和皇帝行完礼后,便来到子恒身旁。
“他出家了,在大觉寺。”萧春明轻声说,“要不换一个?朕赐你相位。贺丞相致仕,相位一直给你留着。”
宫门外,韩笑笑和长寿在马车上等。
他停下木鱼槌,转过头。
“……端王世子萧春阳与鸿胪寺卿孟子恒,情投义合……”
三人下车。
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前。
门口那人,月白色长袍,墨发半绾,凤眼潋滟,脸上挂着泪。
“奇迹。”老太医诊完,捋须感慨道,“孟大人脉象虽虚,但生机已复,好好将养,不日便可恢复。”
大觉寺到了。
可当真瞧见昔日意气风发的世子爷,如今万念俱寂、无悲无喜地长跪佛前,心头便是一阵酸涩。
他走过去,伸出手,缓缓地,摸上萧春阳的脑袋。
“秃驴,”他哽咽道,“我接你回家。”
“怎么样?”
两个人泪眼相望,谁都不说话。
写完了,他没有放下笔,跟高乐树说,“再拿一个来。”
萧春明拿起御笔,沉吟片刻,落笔如飞。
小沙弥告知思恒师兄在大雄宝殿。
搭脉、观色、翻眼皮……
“别动了,”萧春明坐在他对面问,“身体怎么样?”
子恒欠了欠身说,“不碍事,劳陛下挂念。”
萧春明看着他,目光复杂,心上有些许涩意。
子恒泪流满面地点点头。
萧春明继续写,边写边对子恒说,“你为大雍做了这么多,朕不能亏待你。右丞相的位置,朕给你留了两年了。成亲之日,便是你拜相之时。两个圣旨,一起下,不许推辞。”
高乐树捧着空白圣旨上前。
子恒摇头说,“臣历经生死,仕途名利早已看淡,心之所系,唯他一人。”
最后叹口气说,“好……朕成全你们。”
过了一会儿,萧春阳颤抖着唇,哑声道,“你醒了?”
木鱼槌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从前到后,从左到右。
圣旨矜贵,子恒觉得放车上不妥,遂拿在手里。
萧春明这才放下心来,挥挥手让太医退下,又让高乐树上了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