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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恒给真泰用了谐音,“真菜不菜。”



    巴泽听得啧啧称奇:“扮和尚抢人?还让夫子扮……啧啧,这手段了得。”



    “大王子真行,”子恒继续道,“是第二个和我接触的王子,性情骄横,行事鲁莽,目光短浅,睚眦必报,偏又自以为是。难当大任。所以‘真行不行’。”



    宋若尘忍不住笑出声,饶有兴趣地等下文。



    巴泽听了也乐,追问道:“那二王子真桐呢?‘真桐不同’又是何解?”



    子恒想起那一心治水的二王子,笑道:“二王子真桐,醉心水利工造,性情豁达,光风霁月。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语带调侃道,“据他亲口所说,西蜀王室里,成年的男丁,他父王、他大哥、他三弟都好男风,唯独他,不好这个。可不就是‘真桐不同’么?”



    “噗!”巴泽刚喝了一口水,差点呛到,咧着嘴乐不可支,忍着笑说,“原来‘不同’是“不同性相恋”的意思,夫子您这概括,绝了!”



    宋若尘也忍俊不禁,笑道:“如此说来,这西蜀王室,倒真是……特别呢。”



    巴泽笑得直擦眼泪说:“真菜不菜,真行不行,真桐不同……我看他们不该姓真,该姓‘假’!”



    宋若尘眼睛一亮,接话道,“那就该叫假菜,假行,假同……”



    谈笑间,榴莲烤好了,表皮已焦,香气扑鼻。



    小内侍将烤好的榴莲小心剥开,金黄油亮的果肉热气腾腾地呈上。



    三人各取一块品尝,果然口感绵密香润,温热合口,比生吃更胜一筹。



    “嗯!好吃!”巴泽方才还嫌弃,此刻吃得眼睛一亮,笑道,“烤过之后果然不一样!夫子厉害!”



    宋若尘也频频点头,小口吃着。



    三人吃得津津有味,聊得兴致正浓,头顶恰好有几只小鸟振翅飞过。



    世事就是这般凑巧。



    只听极轻微的“啪嗒”一声,一小团灰白色的、温热的、带着些许味道的“天屎”,不偏不倚,精准地落在了宋若尘正拿着的榴莲肉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宋若尘看着被加了料的榴莲肉,呆住了,眼神从茫然到震惊。



    宋府是百年世家,他从小就习得以礼待人,和他接触的人也都是彬彬有礼。



    这只洒“天屎”的野鸟是他见过最无礼的了。



    他盯着有“天屎”降临的榴莲肉,哭笑不得地说,“岂有此理!”



    “哈哈!”巴泽第一个反应过来,指着宋若尘手里的榴莲肉,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宋若尘!鸟兄真是待你不薄啊!”



    子恒也绷不住,跟着笑起来。



    宋若尘深吸一口气,放下榴莲肉,无奈道:“真是……无妄之灾。”



    巴泽笑说:“谁让你吃得最香!连鸟都看不过眼了!”



    一旁伺候的小内侍忍着笑,忙给宋若尘换上一块新的。



    子恒好不容易止住笑,解释道:“咳……不能怪鸟,怪地球有吸引力。”



    “地球是什么?”宋若尘的注意力被转移。



    子恒跺跺脚说,“我们脚下的大地。”



    巴泽疑惑道,“大地为何称作‘球’?”



    “古人有云,‘浑天如鸡子,天体圆如弹丸,地如鸡中黄’。”子恒温声解释道,“我们日常难以观察到大地是圆的,但若在浩渺大海上,远眺航船,便会发现远去的船总是先隐没船身,最后才消失桅杆;当它归来时,则首先露出桅尖,再渐现船身。这是大地呈弧形最好的明证。”



    两个少年听得似懂非懂,这全然颠覆了他们“天圆地方”的认知。



    “吸引力?”巴泽好奇道,“大地为何会有力?”



    “至于吸引力,”子恒拿起一块榴莲皮,松手任其落地,“万物为何总往下落,而不是飞向天空?便是这无形之力牵引的缘故。曾有一位名为‘牛顿’的人。某日,在树下冥想,一颗熟透的苹果从枝头坠落,砸在他头上。他并不恼怒,反而思考:为何苹果总是垂直落地?由此,他深入探究,最终发现地球是有吸引力的。”



    宋若尘听了,啧啧称奇:“竟有此事!砸一下头就能想明白这般道理?这位牛顿……是被砸开窍了!”



    子恒忍俊不禁道:“也是机缘巧合。不过话说回来,”他促狭地看了一眼那“加料”的榴莲,“若是当年砸中牛顿的不是苹果,而是一颗榴莲……恐怕他便没机会发现地球有吸引力了。”



    巴泽再次哈哈大笑说:“榴莲砸头,不是开窍了,是开瓢了!还能发现什么吸引力,发现奈何桥还差不多。”



    宋若尘听了,也跟着乐起来。



    气氛活跃。



    宋若尘想起方才提及的暹罗,便对巴泽道:“世子殿下母族来自暹罗,想必对彼国风物了解不少?可曾去过?”



    巴泽点头道:“儿时随母后回去过两次。那里湿热,佛寺金碧辉煌,百姓能歌善舞。”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暹罗还有一种特殊的人,被称为‘第三性’。”



    “第三性?”子恒心中了然。



    “嗯,”巴泽解释道,“多是一些容貌殊丽、身材柔美的男子,自幼便当女孩教养,学习歌舞、仪态,甚至服用某种药物或香料,让皮肤细腻,嗓音娇柔,举止妩媚。长大后,在酒楼里、宴会上表演,以其姿色才艺娱人,换取钱财。其中部分,亦会……嗯,和小倌差不多吧?”



    宋若尘听得惊讶:“竟有此事?这……于礼不合吧?”



    巴泽说:“暹罗盛行佛法,民众观念与我处不同。安分守己,就没人过多非议。只是终究……不为正统所容。”他看向子恒,“夫子见多识广,大雍或他国有类似的吗?”



    子恒想起前世所知的“人妖”文化,心中感慨,却平静地说:“大雍礼法森严,无此类明确划分。不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各地风土人情不同,有人因生计所迫,有人是性情使然,总会有些不同于常轨的存在。只要不害人,就不必苛责。”



    正聊着,庭院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内侍匆匆进来禀报:“世子爷,定国侯爷驾到。”



    巴泽诧异道:“小叔来了?”



    他这位王叔巴科,封定国侯,掌部分兵权,常在外巡查,今日怎么来这儿了?



    他忙起身道:“夫子,若尘,我小叔来了,我去迎一下。”



    话音未落,一道墨蓝色身影已不待通传,自行步入庭院。



    来人不到三十岁,面容硬朗,不算英俊,但那双眼睛沉静如水。



    子恒看清来人容貌时,心猛地一沉。



    这不正是昨日在“兰亭轩”与他争夺《巴山论势》的那位蓝衣“贵公子”?



    “见过世子爷!”来人作揖道。



    巴泽躬身回礼道:“泽儿见过小叔,您怎么来了?”



    定国侯巴科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掠过石桌上的榴莲肉和站起的宋若尘,最后在子恒脸上定格。



    他同样感到诧异。



    “路过,听说你新得了位学问了得的夫子,特来看看。”巴科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他看向子恒,微微颔首道,“这位便是孟夫子?”



    巴泽连忙介绍说:“小叔,这位便是父王为我请的夫子,孟子恒孟夫子,来自大雍。夫子,这位是我王叔,定国侯。”



    子恒恢复镇定,拱手道:“在下孟子恒,见过侯爷。”



    巴科看着子恒,嘴角微微一扯,似笑非笑地说:“孟夫子……久仰。没想到昨日在书肆与本侯‘争书’的公子,竟是以驺虞换来的孟夫子。难怪气度不凡,目光独到呢。”



    他将“争书”二字咬得略重,意味深长。



    子恒心下了然,这位侯爷果然认出了自己,且对昨日之事耿耿于怀。



    子恒想起黑衣人抢走的《叱咤六国》,心下就忍俊不禁。



    他面上神色不变,坦然道:“侯爷谬赞。当时不知是侯爷尊驾,只是见书中所载山川地理颇有益处,想着或可助世子进益,这才唐突争抢。那本《巴山论势》,在下已转赠世子殿下。”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昨日的行为,又表明了书已用于正途。



    巴科听了,瞳孔微缩,不辨喜怒地问:“哦?泽儿已得了那书?”



    巴泽虽不知书肆的事,但听出小叔语气不对,忙从怀中掏出那本灰皮书册说:“是这本?”



    巴科接过书,随手翻了两页,又合上递回,淡淡道:“这书……记载巴蜀地理要略,不宜轻传外人。孟夫子既已赠你,你便好生研读,莫辜负你父王与夫子的一片苦心。”



    他在“外人”二字上加重语气,子恒心下却想,幸好那书给巴泽了,要不他一个外人,拿着那“烫手山芋”,真不好解释呀。



    “哦。”巴泽接过书应道,悄悄看了子恒一眼。



    巴科不再多言,又闲聊两句,就告辞离去。



    宋若尘小心翼翼地问:“世子爷,侯爷似乎对夫子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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