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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一片喜悦的欢欣中,却骤然传来一阵哭声。



    梁稼飘摇的身体僵住, 他回头去看, 李堰一身白衣,跪在粗制滥造的墓碑前,哭得面色涨红, 似要昏过去了。



    小模样, 梨花带雨的,多招人稀罕……



    梁稼不合时宜地想着,却伸出手要替李堰擦干眼泪。魂魄凝不住实体,他的手散在了李堰面前, 无踪无影。



    “梁兄,你说好了的。”



    李堰却猛然捏住他的肩,搂着腰将这缕魂魄死死抱在怀里。



    “你说好了的,你不能不要我……”



    梁稼张张口,还未想出个说辞辩解,便见李堰半跪着起身,搂着他径直向坟上栽倒。



    大地似乎裂开了一个口子,堪堪容纳了这一心求死的生魂。



    梁稼着急上火,头发倒立,骂道:“小兔崽子!你找死!”



    李堰却不说话,惨淡一笑,身躯却渐渐化作水。



    “你疯了!你起来!!!”



    梁稼又急又气,膝盖一曲便抽搐着醒来了。



    那柄匕首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鞘,握在手中沉甸甸。梁稼感到指尖发麻,胸闷气短,便随手丢下了床。



    “当啷”一声脆响,倒惊了他的精神。



    好一阵子,他才捂着胸口,慢慢调息过来,心脏一阵狂跳不止。



    哪门子的怪梦,居然梦到李堰来殉他了……真是睡迷了。



    梁稼慢腾腾伸手,摸出药吃下,心跳渐渐趋缓,但那股令人发寒作呕的心悸感却挥之不去。



    他拾起匕首合入鞘中,推开窗子,一观月相——四月三十。



    这距他给李堰寄信,已过了小一个月。而为什么回信还迟迟不到……



    难不成,他在长安真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还是说,这信同明丰眉的话本一样,因为什么事由而耽搁了?



    但无论是哪一种,如今看来都不是什么好事。梁稼不由得毛骨悚然,一瞬之间,脊背冷汗遍布。



    ……



    李堰最近确有一桩急需解决的麻烦事。



    连日来对图描图与熬夜失眠,使他本就称不上太好的目力更加差劲。一日早晨起来,他竟发觉自己眼前一片模糊,视物不清。



    董其风见他摸索半天晕头转向,就知不好,慌忙拉着半瞎的三爷前去医馆扎针。



    几针下去,疗效确实立竿见影,老大夫笑呵呵看着他,十分慈祥:“好久没见过这么用功的后生啦!你肯定通读四书五经!以你这个尽头,明年春闱一定能拿好名次。”



    用功……倒不是在课业上,四书五经,也不是很通。



    李堰不免有些汗颜。



    昨日五月初四,弘文阁的课终于收官。其余人等还在焦急等待朝廷授官差遣,有了官身之后再去各处衙门学习观摩半个月,方才算正式出师。



    李堰没在弘文阁久留,又同袁师打了个招呼,便去工部报道了。



    而谁曾想,工部如今正乱作一锅粥,许多年前的账目都被翻出来一一比对。整个衙门噤若寒蝉,任是谁也不敢多吱一声,生怕做了开刀的肥羊。



    如此一来,李堰反倒是躲了清闲——弘文阁结课,工部查账,古地图也对完了,哪儿哪儿也用不上他。



    他朦胧着目光自医馆回了家,正经歇了一整日,虽还是失眠多梦,但好歹眼睛不瞎了。



    李堰这些时日多添了不少毛病,连带着天气逐渐热起来,更没什么吃饭的胃口。面上的软肉因而消减下去,皮肤贴着精细雕琢的骨骼。



    不笑不动时,褪去了原先光彩夺目、玉色瓷白的漂亮,配上一双幽黑的眼珠与略显苍白的嘴唇,竟显得有些阴郁。



    董其风几次三番劝谏过,替他延医问药,李堰却总是同一番说辞。



    “我的毛病我自己清楚,不是大事,过一阵子便好了。”



    这过一阵子得过到哪一阵子去?



    老仆人发愁,思索良久,直到最近才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这是相思病!



    只是相思成疾,能治病的人却远在千里之外,音信渺茫。



    董其风不由得叹息一声,心中只道老天偏爱捉弄凡俗命运,使人惊悸惧怕,昼夜不安。



    而李堰却好似已经习惯了时不时涌上的偏头疼,又摸出纸笔来,要给梁稼写封倾诉衷肠的信。



    窗边旱柳枝上的叶子,又被他计算着调到了“梁兄喜欢我”做结尾。磨墨提笔之间,李堰却又不敢确定了。梁兄的心意毕竟不是柳叶,能交给他由着性子细数。



    该说些什么,才能既表明心意,又不唐突了梁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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