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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堰撑住眩晕的额头,悄悄抬眼,望向沉默的梁稼,但见此人鬓边银光闪烁,垂着睫毛。
梁稼只应了一声,却仍坐在那里,沉默着。
良久,一滴泪水凝结其上,极慢极慢地垂落,无声无息落于桌面上。
梁稼喝醉了很老实,并不闹人,连呼吸声都是轻轻的。他又好似睡着了,直到李堰将他放在床榻上,才微微转醒。
明大夫热情大方,本来想留客人们到正月十五吃了元宵再走,却不想初十那日上午,梅叔突然匆匆上门来,递过一张纸条。
梁稼垂头不动:“李堰,没有,你是李堰。”
“安流,谢谢你。”
“饮酒伤身,梁兄少喝一点吧……”
明大夫却道:“蓝云沙, 不碍事。每年他连这么点痛快都没有, 你就让他喝吧。”
梁稼读过,眉间蹙得死紧,当着李堰与明大夫的面嚼了字条咽下去便告辞了。他走得极快,转瞬出了门,后响起一阵马蹄声。
李堰拿他没办法,蹲下身想将人架起来,又怕抻到他的肩背,只得半蹲着,将人背在了背上。
【以鸮之心,度狸之腹!】
李堰叹一口气,同他磕了一下碗沿:“梁兄, 喝酒。”
“子时了,也算守岁过了,我扶你回去吧。”
星差
李堰霎时僵住:“为……为了什么?”
桌上还摆着几块他从前爱吃的杏脯,明丰眉听见响动,探出头来问道:“他这就走了?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梁咕作为一只鸟,本来以为小狸也是空心的毛绒绒。后来发现小狸是实心的毛绒绒,大为震撼。梁咕:这可怎么飞啊!哦它原本也不会飞,那没事了!】
削薄的嘴唇饱引陈年美酒,此刻红润极了,酿出一抹微笑。
明大夫长叹一口气,拄着拐杖敲敲地面:“想来是有要紧军务。往年的这个时候,北边折冲府已操练起来,南边还能安稳过个元日……今年不知出了什么岔子,竟要这么急。”
李堰道:“没什么。”
梁稼又举起碗, 冲李堰笑道:“你别听明叔瞎掰, 他就乐意编排点苦情的……喝酒!”
明大夫话没说完,便被梁稼一把勒着脖子搂住, 质问道:“你同李堰嘀嘀咕咕什么呢, 说我坏话,以为我听不见?”
李堰只觉心头一烫,下意识伸长手臂,抹去了桌上的一点水光。
……看来这离喝醉只有一线之隔了。
明大夫低声叹道:“或许是在哭,又或许是在盘算怎么了断自己。”
明大夫去掰他的胳膊,怒道:“你到底醉没醉?泼猴子一样!”
“反正……反正我就是实心的,你不许嫌弃我!”
梁咕又发出一声沙哑的咕咕,好像笑了。
李堰轻轻碰着他的肩,低声问道:“梁兄?喝醉了吗?还认得我是谁?”
“也幸亏有这个大罪,不然他早活不到今日。梁稼这个人, 倔得很,往常不拿自己的命当一回事。如今碰到你,是他的造化……”
而梁稼的酒量到底如何,至今在灵州内外还是个谜团。他通常三碗开始犯晕,却能一直半晕不晕挺到最后。直到蓝云沙的坛子空了,明大夫已经趴在桌上要被孙女扶回去时,梁稼仍是那个托腮的姿势,怔怔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稼不明所以地抬头,眼帘半合,后很费力地睁开,语句粘连:“你……做什么?”
李堰提线木偶一般端起碗, 陪着喝了一口。他喝一口,梁稼喝一碗。
梁稼倦怠地眨眨眼:“为了……所有你带来的。”
梁稼咕哝一声,又喝酒去了,留下李堰盯着碗中一层薄薄的蓝色。轻柔浅淡的蓝色似花似雾,蒙蒙胧罩在人心上。
黑暗之中,一点烛火照耀,照得此人的眼睛,落日熔金一般温暖。
“他每年腊月二十九拜完军冢, 也不来我这里, 把自己关到屋里, 除了他那个老哑仆,没人知道在做什么。”
……
明丰眉带着两个孩子又回到席面上,叽叽喳喳吵闹着。梁稼顾及着小孩在场,不好太放肆,勉强坐正了身子,也不再说怪话,只喝酒去了。
李堰听得心头发抖,颤声道:“他昨夜,说军户自尽是大罪,要牵连行伍……”
他抿抿嘴,无声反驳明大夫——能遇到他,才是我的造化。
小狸的声音闷在羽毛里,柔柔得像一碗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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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上飞着红霞,眼底波光流转,又是那副似醉非醉的样子。
“梁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