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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臻……”苏木声音微微发颤,满心都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他紧紧攥住少年微凉的小手,激动得浑身轻颤,“你醒了!你总算醒了,太好了……”



    秦臻定定凝望着苏木,许久才彻底认清眼前之人。他嘴唇干裂起皮,嗓音微弱沙哑,费力张合数次,迟迟发不出完整话音,良久,才艰难挤出单薄一字:“你……”



    简简单单一个字,瞬间击溃了苏木隐忍压抑许久的情绪。积压心底的愧疚、后怕、心疼尽数翻涌而上。他小心翼翼轻拥住刚苏醒的少年,力道轻柔至极,生怕稍重分毫便碰伤孱弱的秦臻,嗓音哽咽发颤:“小臻,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庄老大夫闻声匆匆赶来,即刻为秦臻把脉查体、细致核验伤势。片刻后,他终于露出欣慰笑意,缓缓颔首:“脉象平稳和顺,气血逐步回升,总算是熬过来了。后续只需安心静养、按时服药调理,便能彻底康复,无有大碍。”



    众人悬了整整一月的心,终于稳稳落定。苏木连日积攒的疲惫、焦灼与担忧,也在秦臻苏醒的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心底只剩满满的安稳与欢喜。



    秦臻苏醒之后,又在医馆安心调养数日,气力日渐恢复,已然能够自主进食、起身缓步走动,气色一日好过一日,精神状态愈发安稳。苏木见他伤势彻底稳固、生命无碍,便向庄老大夫诚恳辞行,结清了所有诊费药费。



    庄老大夫心善仁厚,将剩余未曾用完的珍稀药材细心分装好,如同茶包一般独立打包,足足三十余包,细细叮嘱苏木,每日按时熬煮汤药,为秦臻固本培元、调养体虚,待所有药材服尽,后续只需日常食补、静心休养即可。



    苏木再三诚恳拜谢庄老大夫与庄园的救命之恩,收拾好随身物件,便带着大病初愈的秦臻搭乘牛车,踏上了返回青山村的路途。



    秦臻在秦家所受的百般苛待、万般苦楚,以及此次险些丧命的刻骨仇怨,苏木始终牢牢记在心底,片刻未忘。此番归村,他心中第一件要事,便是带着秦臻前往村长李毅家中,当众揭发秦富、秦贵兄弟苛待幼弟、草菅人命的恶劣行径,为受尽委屈、九死一生的秦臻讨回公道。



    金秋九月,天清气爽,万里晴空。整座青山村尽数萦绕着浓郁醇厚的稻香,满目皆是丰收盛景。



    村外千亩稻田一片金灿灿的盛景,秋风拂过,层层稻浪连绵翻涌,沉甸甸的饱满稻穗尽数压弯禾秆。秋风掠过田野,稻叶摩挲沙沙作响,混着田间村民劳作的吆喝声、镰刀割稻的刷刷声、打谷桶起落的咚咚声,声声交织,热闹喧嚣,满是秋收农忙的鲜活烟火气。



    此时刚至巳时,日头和煦不燥,正是秋收抢收稻谷的紧要时辰。村里家家户户、男女老少尽数下地劳作,田埂之上、稻田之中,处处皆是忙碌的身影。青壮汉子赤裸臂膀,弯腰躬身收割稻禾,汗流浃背,滚烫的汗珠簌簌砸落进泥土之中;妇人们紧随其后,捡拾散落稻穗、捆扎厚实稻垛,指尖被粗糙稻叶磨得泛红发疼,也顾不上片刻歇息;各家夫郎守在谷桶旁捶打稻禾、脱粒归仓,埋头勤恳劳作,踏实安稳;就连村中半大孩童,也挎着小巧竹篮,穿梭田边捡拾散落稻粒,个个勤快懂事,无一人偷懒懈怠。



    庄户人家一年生计,尽数依托田地收成。秋收完毕,首要之事便是依照朝廷规矩缴纳粮税,随后留存全家来年夏至之前的充足口粮,余下稻谷杂粮便尽数挑往镇上售卖,积攒全年家用积蓄。



    此刻青山村上下全员秋收,烟火鼎盛、热闹非凡。众人劳作虽辛苦疲累,可望着满目金黄、颗粒饱满的收成,心底满是踏实安稳、欢喜知足,一派安居乐业、岁岁丰饶的农家好光景。



    苏木牵着秦臻,搭乘外村牛车行至青山村岔路口,便下车步行入村。苏木神色沉静从容,步履平稳沉稳。身侧的秦臻大病初愈,身形格外孱弱单薄,一身素色衣衫干净合身,却愈发衬得他身形清瘦、面色浅白,全无乡下孩童该有的红润朝气,眉宇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病气。



    秦臻身体根基亏空严重,尚未彻底调养复原,行走步履轻缓柔和,却步步稳当,不曾摇晃踉跄。自始至终,他那双干瘦微凉的小手,都紧紧攥着苏木宽厚温热的大手,力道执拗坚定,如同攥住了此生唯一的依靠与光亮。周遭万般喧嚣动静,他全然视而不见,不曾抬头张望沿途景致,乌黑澄澈的眸子,自始至终只定定凝望着掌心紧握的、属于苏木的温暖大手。



    二人刚入村口,行不过数步,便被田埂上忙碌劳作的村民一眼认出。一名妇人直起身形,抬手遮挡刺眼天光,眯眼细细打量半晌,随即满脸惊诧,高声呼喊出声:“哎!大伙儿快来看!那不是苏木吗?他身边那娃儿,是秦臻?我的天爷!他俩这是身子痊愈,回村里来了?!”



    这一声惊呼清亮通透,穿透田间层层嘈杂,清晰落入每一位村民耳中。



    原本挥镰收割、捶打谷粒、捡拾稻穗的村民闻声尽数停下手头活计,纷纷直起身形转头眺望。镰刀停落、谷桶静默、孩童驻足,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汇聚在村口苏木与秦臻身上,眼底皆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诧异。



    青山村上下村民,无人忘却一月之前那惊心动魄的惨烈一幕。彼时苏木与秦臻浑身浴血、伤势惨重,秦臻更是气若游丝、奄奄一息,被秦猎户一家连夜紧急送往镇上医馆救治。那惨烈光景,时隔月余,众人回想起来依旧心底发怵、头皮发麻。



    村中人人私下议论,秦臻不过七岁稚童,身负这般致命重伤,根本难以撑过,彼时全村上下,几乎无人相信这孩子能够活下来。



    自那之后,整整一月,苏木与秦臻再未回村,始终在镇上医馆卧床养伤。苏奶奶日日忧心忡忡,隔三差五往返村镇照料孙儿与秦臻,每一次从镇上归来,皆是满脸愁云、郁郁不展。邻里乡亲上前打探秦臻近况,苏奶奶唯有摇头叹息,直言秦臻始终昏迷不醒、人事不知,能否撑过死劫、保住性命,全凭天意造化。



    后续村民又从苏奶奶口中得知,庄老大夫直言,秦臻被野狼撕咬的外伤虽致命,却并非最凶险之处。最害人的是他长年受苛待、身心俱损,本就根基亏虚,又在深山之中被困四日四夜,日夜饱受日晒霜寒、饥寒交迫,染上身中热毒邪风,气血衰败、元气散尽,已然油尽灯枯。寻常汤药根本无力续命,唯有百年老山参、百年赤灵芝、极品血竭等数十样世间罕见的天价珍稀药材,耗费重金吊命固本,方能将这孩子从鬼门关强行抢回。



    这番话语传回村中,瞬间引得全村哗然。百年山参、百年灵芝,皆是寻常庄户人家终生难得一见的稀世珍宝,更谈不上市购药救人。村民私下纷纷咂舌估算,这般珍稀药材配齐,没有上百两纹银,根本无从拿下。



    村中流言四起,人人纷纷猜测这笔天价医药费究竟由谁承担。众人下意识猜想,或许是秦臻的两位亲兄长出资救治,可时日推移,众人渐渐看清真相。



    秦臻重伤昏迷、命悬一线的整整一月之间,亲兄长秦富、秦贵安居家中、无动于衷,从未踏足医馆半步,对亲弟弟的生死安危置若罔闻、毫不上心。



    村中百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彻底看清了这两兄弟凉薄自私、绝情狠心的本性。



    村民三三两两聚在田埂间议论纷纷,各有说辞。有人觉得秦臻先前屡屡拖累家中,兄长不愿倾尽家财救治也算情理之中;可更多村民满心不齿、满心愤慨,纵使兄弟间存有隔阂嫌隙,血脉亲情终究难断,亲弟弟濒临死境,二人竟冷眼旁观、不闻不问,实在太过绝情凉薄,全然不配为人兄长。



    众说纷纭、争论不休,村中久久没有定论。可唯有一件事,全村老少万众一心、尽数称赞——那便是苏木的重情重义、心怀赤诚。



    青山村谁人不知,苏木当初无辜受辱,被秦富、秦贵恶意败坏名声、无情逐出秦家,受尽委屈磋磨。可危难之际,他不计前嫌、心怀良善,不顾深山猛兽横行、危机四伏,孤身涉险、拼死相救,从狼口之下夺回奄奄一息的秦臻。后续又倾尽自身全部积蓄,耗费百两纹银购置天价药材,拼死为秦臻续命疗伤。自身重伤未愈,依旧日夜贴身照料、寸步不离,这般胸襟、这般情义,在凉薄俗世之中,格外难得、令人敬佩。



    此刻村民望着苏木牵着秦臻平安归来的身影,纷纷放下手中农活围拢上前,人人对着苏木赞不绝口、满心敬重钦佩,看向死里逃生的秦臻,眼底皆是心疼怜惜,接连关切追问他的身体近况。



    一位村中的老者更是语重心长地对着秦臻叮嘱:“臻娃儿,你此番能够捡回性命、死里逃生,全是靠着你……”



    话说至半途,老者微微一顿。秦山早已亡故,苏木早已被秦家休弃驱逐,旧名分已尽数作废,再不是秦臻名义上的小爹。



    老者稍作迟疑,便顺着村中对已婚嫁哥儿的通用称呼继续道:



    “臻娃儿,此番劫难,全靠你苏叔么拼死相救,又倾尽家财帮你医治。这般天大的恩情,你这辈子都要牢牢记在心底,知恩图报,万万不可做那忘恩负义、凉薄寡情的人,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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