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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来途中,秋风萧瑟寒凉,阵阵冷风呼啸而过,吹得她两鬓发丝凌乱纷飞。她垂着头,步履匆匆往家赶,只觉当下的日子,满口苦涩,如同日日吞咽黄连,万般煎熬。



    视线转回三房。



    苏盛此番伤势着实凶险严重,不容小觑。被送往镇上医馆细细诊治过后,足足卧床静养了五日,待大夫确认他意识彻底清醒、伤情稳定,才准许他归家慢慢休养。



    镇上大夫再三叮嘱:“此番撞击伤及筋骨,需安心静养,至少一两个月不能下床走动。这期间万万不可磕碰劳累、动气伤身,好生调理养护,日后便能彻底痊愈,不会落下病根。”



    嘱咐完毕,大夫又开了数副价格昂贵的调理中药,再三叮嘱按时服药、定期换药,精心养护。



    苏有酒守在儿子床前,看着儿子面色惨白、虚弱无力的模样,再看着儿媳孙彩儿红着一双泪眼,耐心细致、一勺一勺温柔喂药照料的模样,心底对苏有粮的恨意便又加深数分,久久无法释怀。



    自这场手足相残的风波过后,苏家两房彻底生了隔阂。



    苏有酒与苏有粮哪怕在院中偶遇碰面,苏有酒也全然将对方视作透明空气,目不斜视、从不抬头看他一眼,态度冷淡疏离到了极致。



    苏有粮起初心中有愧,还想着开口缓和两句、化解僵局,可每次对上苏有酒那双冰冷淡漠、毫无温度的眼眸,所有到了嘴边的话语,尽数被硬生生咽回腹中。最终只能尴尬别过脸,二人擦肩而过,互不言语。



    苏奶奶将这一切尽数看在眼里,疼在心底深处。



    她偌大年纪,操劳一生,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儿孙和睦、家宅安宁,最不愿看见的便是儿孙离心、手足生隙。她心疼两个儿子反目成仇,连着几日,日日找着苏有酒好言劝慰、耐心开解。



    苏有酒素来孝顺,当着老母亲的面,总会温顺点头应下,轻声安抚:“娘您放心,我知晓分寸,不会与大哥一般见识。”



    可话音刚落,转身出门,再度撞见苏有粮时,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的模样,半分情面也无。



    苏奶奶反复劝解数次,终究毫无成效,只能满心无奈地长长叹息,索性不再多管,任由他们自行磨合。



    她常常独自坐在院中老槐树下,望着两扇常年紧闭、互不往来的房门,低声喃喃自语,满是疲惫与心酸:“儿大不由娘啊,终究是儿大不由娘……”



    日子便这般不咸不淡、一日日缓缓流逝。



    苏家表面看似褪去风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日常:众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下地劳作、生火做饭、喂鸡饲畜,一切如常。可那场兄弟阋墙的祸事,早已在苏家心底,刻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裂痕。



    这道伤痕,如同树干被利斧狠狠劈砍出的伤口,表面看似结痂平复,内里的裂痕却根深蒂固、深入肌理,往后余生,再也无法彻底弥合如初。



    苏家这场沸沸扬扬的闹剧,于苏木而言,不过是秋日里一阵掠过屋檐檐角的冷风,转瞬即过、散尽无痕。



    他本就从未将苏家这些虚伪亲缘、世俗纠葛放在心上。在他眼里,这群顶着血脉虚名、自私狭隘、纷争不休的家人,不过是素不相识的陌路人罢了。



    故而风波落定之后,苏木依旧我行我素,照常过着自己的日子,甚至比从前愈发自在舒心。



    没了苏家无尽的糟心事、人际纠葛牵绊打扰,他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将全部心思与精力,尽数投入到自己的营生之中。



    每日天未破晓,天色微亮,他便早早起身忙碌,将头一日卤制入味的肉食细致分类、规整装好,备齐各类香料与炸制所需油锅器具,推着专属餐车,准时去往大同镇摆摊营生。



    摆摊期间,苏木一边安稳做生意,一边细致留意往来食客的口味反馈,不断反复琢磨、亲身试验,一点点微调改良卤肉配方。



    起初他照搬现代成熟卤方,味道虽鲜香独特、别具一格,可风味过于浓烈厚重,并不太贴合本地村民、镇民清淡求鲜的饮食习惯。



    摸清本地口味后,他果断改良配方,减少八角、桂皮等重味香料的用量,增添数味温和提鲜、去腥增香的草药,最终调配出两种适配本地人口味的卤水:一款五香醇厚、鲜香绵长、老少皆宜;一款麻辣劲爽、回味十足、适配喜辣食客。



    卤制成熟的肉食,还可根据顾客喜好,二次入锅油炸,炸至外皮微微焦酥,再撒上孜然、花椒粉、辣椒粉调味提香。浓郁霸道的香气随风飘散,足足能蔓延半条街巷,引得无数路人驻足垂涎。



    日复一日的打磨改良下,苏木的炸卤吃食,渐渐在大同镇彻底打响名气。



    街坊邻里争相口口相传,名声越传越广,就连周边邻近村镇的食客,也会特意专程赶来镇上,只为尝一口他家的特色炸卤。虽未做到全镇人人皆知,可大同镇近三分之一的居民,尽数知晓街口苏木的特色卤肉、炸卤摊子。



    每日午时不到,他摊前便挤满往来食客,客源络绎不绝,生意火爆至极。一整屉满满的卤味,不到正午便能售卖一空,来得稍晚的食客只能空手而归,纷纷惋惜叹气,约定次日趁早赶来。



    炸卤生意红火,名声日渐响亮,久而久之,就连镇上整日游手好闲的刘赖子两兄弟,也听闻了苏木摆摊发财的消息。



    刘赖子本名刘大,自幼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惯会偷奸耍滑、投机取巧,乡邻百姓无人不晓,故而得了“刘赖子”这个人人熟知的诨号。他生得一副獐头鼠目的模样,一双三角眼整日滴溜溜乱转,看人视物之时,总透着一股算计狡黠、不怀好意的鬼心思。



    他的弟弟刘二,比他年幼七八岁,自幼跟在刘赖子身后耳濡目染、学尽恶习,小小年纪便已然是镇上半个混迹街巷的无赖混混。



    兄弟二人常年无所事事、游荡市井,偷鸡摸狗是家常便饭,坑蒙拐骗更是屡见不鲜。村中百姓见了二人,尽数绕道而行,谁家若是丢了鸡鸭财物,头一个怀疑的便是他们兄弟。



    可近段时日,这一对人人避之不及的混混兄弟,忽然变得格外阔绰。整日在大同镇上游荡玩乐,下馆子、听小曲、逛赌坊,出手阔绰大方,与往日穷困潦倒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一日午时,天色阴沉暗沉,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层层叠叠压在天际,秋风一阵紧过一阵,凛冽寒凉,吹得街边酒旗幌子猎猎作响。



    刘赖子兄弟二人,带着秦臻再度来到大同镇玩乐游荡。



    刘赖子走在最前,双手揣在袖筒之中,缩着脖子抵御秋风,一双三角眼却贼光发亮、四处打量。他身后紧跟着弟弟刘二,刘二身侧,便是年岁尚幼的秦臻。



    秦臻身形高挑,比同龄孩童高出一大截,看着足有十岁出头的模样。可他一双眼眸深沉幽暗,藏着远超年龄的阴沉冷戾,嘴角常年微微下撇,神色淡漠冷硬,仿佛对周遭一切人与事,皆满心厌弃、毫无兴致。



    刘赖子此刻心底心痒难耐、百爪挠心。



    他已然许久不曾去风月场所逍遥玩乐,这些日子带着秦臻四处游荡玩乐,因为秦臻年纪不大,诸多享乐去处皆不能去,早已憋得浑身难受。



    可越是无法如愿,他心底便越是惦念。



    往日身无分文、穷困潦倒之时,他只能去街巷深处隐蔽的暗窑将就。逼仄狭小的房屋、昏暗污浊的灯光、混杂着霉味与劣质脂粉的气息,还有粗鄙平庸的待客之人,处处简陋不堪,唯独胜在价格低廉,十几文钱便能寻一时快活。



    可如今傍上秦臻这个小财神,手头宽裕、腰包鼓胀,眼界与心气也随之高了起来。他心心念念惦记上了大同镇名头最盛、档次最高的春意阁。



    春意阁乃是大同镇数一数二的销金窟,阁中女子哥儿个个美貌绝伦,唱曲婉转悦耳、堪比黄鹂,伺候人的手段,更是那些陋巷暗窑的粗鄙之人远远不及。



    一念及此,刘赖子眼珠飞快一转,瞬间生出主意。他脸上堆起谄媚讨好的笑意,弯腰凑近秦臻,柔声说道:“秦小少爷,今日哥哥有点私事要办,暂且不能陪你玩乐了。”



    他搓着双手,语气极尽讨好:“让我二弟带你去镇上最大的酒楼听书解闷好不好?什么狸猫换太子、书生巧遇官家小姐的桥段,精彩纷呈、格外好听!哥哥办完私事,便立刻回来寻你,你看可行?”



    这些日子以来,秦臻早已习惯被二人带着四处游荡消遣,对这般安排毫不在意。听闻此话,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漫不经心地伸手探入袖中,摸出一块约莫三钱重的碎银子,随手朝着刘赖子的方向扔了过去。



    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刘赖子慌忙伸手去接,堪堪攥在掌心。他抬手掂了掂重量,沉甸甸的,分量十足,瞬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细缝,满脸谄媚。



    “哎哟!秦小少爷真是大方阔气!”



    刘赖子连连拱手道谢,满脸褶子尽数堆起,笑意藏都藏不住:“得嘞!哥哥速去速回,你们好生玩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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