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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翠芬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再骂,赵木匠突然站了出来:“苏大家的,苏三家的,你们误会了。这床,确实没花钱。”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屋檐的沙沙声。



    有人愣愣地问:“没花钱?不是说这架子床要四两半银子吗?赵师傅您可不能诳我们啊。”



    赵艺通年轻气盛,早看不惯廖翠芬和赵春梅那副嘴脸,这会儿实在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朗声道:“是苏木孝顺苏奶奶,又想着雨哥儿小,怕他玩耍从床上滚下来,才想出这架子床和围栏。这主意想得巧妙,我们依着这点子,想出了许多新样式的木匠活儿。所以,为了感谢苏木,我爹便做主,把这架子床送给他们了!”



    赵木匠笑着点头:“正是这个理。木哥儿这点子妙得很呢,四两半银子算什么?往后我们父子靠着这点子,能打出多少新式家具来?那是长远的好处。说起来,还是我们占了便宜呢。”



    廖翠芬和赵春梅听完,直接傻了眼,像两截木桩子戳在那儿。不要钱?这么精贵的床,不要钱?赵木匠是疯了还是傻了?



    围观的人反应过来,纷纷赞扬起来:“哎呀,这是苏木自己想出来的点子?这想法可真巧妙啊!”



    “真是他想出来的啊?那可真是了不得!”



    “可不是嘛,给自己奶奶打了这么体面的床,还一分钱没花,既尽了孝心,又节约了银子,这可真是一举两得!”



    “孝顺,真孝顺!苏奶奶有福气啊,养了这么个孝顺的孙子!”



    “架子床还特意加了围栏和楼梯,这想得多周到啊!没点儿巧心思,能想出这个来?”



    廖翠芬听着这些话,气得牙根发痒,指甲都深深掐进掌心里。让苏木这个贱人白白捡了这么大便宜,那可是四两半银子啊!就这么便宜他了?!



    赵春梅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突然又挤出笑来,那笑容像贴上去的,要多假有多假。她再次亲昵地挽住苏老太的胳膊,亲热得像亲闺女似的,声音也甜得发腻:“娘,您也知道,盛儿再有几天就成亲了。这床又大又华丽,要不,您就送给盛儿做新婚贺礼吧?反正这也没花钱,您肯定不心疼。盛儿那张新床,就换给您和雨哥儿用,横竖都是新的,您也不吃亏。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苏奶奶面露难色,看了看怀里正咿咿呀呀的雨哥儿,又看了看那崭新的架子床,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这床她最满意的地方,就是那围栏,雨哥儿在上头玩,怎么都掉不下来,她能放心做活儿。若不是为着这个,送给盛儿倒也无妨,到底是亲孙子,可……



    苏木看出苏奶奶的犹豫,直接上前一步,挡在苏奶奶跟前,不卑不亢地道:“三婶,这是我孝敬奶奶的。您刚才也听见了,这床值四两半银子。您想要啊,让赵大叔给盛弟打一张就是了。盛弟成亲是大喜事,打张新床,体体面面的,多好。”



    赵春梅皮笑肉不笑,脸上的肉都在抖:“这不是盛儿成亲花了二十多两嘛,家底都掏空了,想着能省就省点。你是个懂事的哥儿,也该体谅体谅三叔三婶的难处。”



    苏木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儿个天气不错:“我记得盛弟的婚床已经布置好了吧?不至于为着他的婚事,就让奶奶睡他的旧床吧?再说,奶奶这床的围栏,正是为雨哥儿设计的,盛弟都这个年纪了,也用不着围栏啊。”



    话说到这份上,赵春梅哪还敢再说下去?再说下去,怕就成了她儿子明明有新床,却还要来抢专门给苏奶奶和雨哥儿打的床,这可是不孝不悌的大帽子,她儿子可戴不起。



    赵春梅只得冷了脸,灰溜溜地回了自个儿屋,临走时还不忘狠狠瞪了苏木一眼。廖翠芬也讨了个没趣,对着苏木恨恨地啐了一口,也扭着腰回了正屋。



    赵木匠父子帮苏木把苏奶奶屋里的东西一一归置好。苏木也将架子床擦拭干净,把那些衣裳、被褥,该叠的叠,该放的放,都收进了楼梯上头的柜子里。那用了十多年的旧木箱,还有那些破旧的床板子,都被抬到院子里,堆成一堆,准备劈了当柴烧。



    收拾停当,苏奶奶抱着雨哥儿进了屋。屋里焕然一新,像换了个天地,那张大床摆放在角落,深棕色的木料在昏黄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沉稳,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



    雨哥儿一见那旋转楼梯,兴奋得蹬着小腿要上去,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小脸蛋都涨红了。苏奶奶笑着把他放上去,扶着他在楼梯上走了几步,小家伙走得一颠一颠的,咯咯笑个不停。苏奶奶又把他放到床上,床上的围栏刚好到他下巴,他扶着栏杆站着,新奇地东张西望,一会儿看看这儿,一会儿摸摸那儿,嘴里叽叽咕咕地说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话。



    苏奶奶站在床边,看着小孙子,心里说不出的熨帖。她活了大半辈子,苦过,累过,也熬过,可这一刻,她觉得什么都值了。



    邻里生活42



    送走赵木匠,苏木便坐在院子里,手里翻晒着棕榈丝。这些棕榈丝再晒两日就能用了,到时候和苏夫郎一起编制床垫,赶在天冷之前把这事儿办妥,今年冬天便能睡得暖和安稳。



    还有保险柜,张铁匠早前说过,今日会让张铁送货上门。苏木想着,不如趁等人的空闲,把旧衣旧被翻出来清洗晾晒。天气渐冷,厚实的衣物被褥晒得蓬松柔软,冬日盖着才足够暖和。



    于是苏木起身进屋,着手收拾起来。他将自己与苏奶奶房中的厚衣裳、旧棉被一一挑出,整齐叠好放进背篓,随后提着木盆,往河边走去。



    午时刚过,村里大半人家都在歇晌,小河边静悄悄的,唯有潺潺流水叮咚作响,宛若无形琴弦被清风轻轻拨动。河边几株老柳树黄叶半落,偶尔有叶片打着旋儿飘落水面,顺着流水悠悠漂向远方。



    苏木寻了一块平整光滑的青石放下背篓,先将衣物浸湿,取出那块用旧的皂角,仔细在衣料上涂抹均匀,随即挽起衣袖,俯身用力搓洗。他洗得利落认真,手上动作粗犷有力,全然不似村里妇人夫郎那般细致轻柔。



    正忙碌间,身后忽然传来阵阵说笑声,宛若石子投入静水,打破了河边的静谧。苏木回头望去,不知何时,小河边陆续来了七八个洗衣的妇人与夫郎。她们三三两两聚在河湾最平整的石滩上,一边熟练捶洗衣物,一边低声说笑,目光时不时悄悄往苏木这边瞟来。



    有人见着苏木粗糙的洗衣手法,忍不住嗤笑一声,抬手捅了捅身侧同伴,压低声音打趣两句,俨然是笑他不懂细致活计。苏木全然不在意,依旧自顾自洗衣。他本是男子,能将衣物洗净已是足够,做不来妇人那般分类浆洗、细致打理的精细活儿。



    一众妇人夫郎见苏木不搭不理,也便收回目光,转而闲聊起家常。



    “哎,你们今儿个去苏家看热闹了没?”一名穿蓝布衫的妇人率先开口,语气满是惊叹,像是见了世间罕有的珍宝,“那架子床可真是绝世好物!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般精巧的东西!”



    “去了去了,我家那口子特意拉我过去瞧的。”圆脸妇人连忙接话,眼底满是艳羡,“我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见这样的床,既能睡人又能储物,那旋转楼梯精巧别致,跟画里雕琢出来的一般!床边还有专门的挡板围栏,说是怕孩童玩耍滚落特意设计的。你们说说,得是多通透玲珑的心思,才能想出这般周全巧妙的法子?”



    “可不是这个理!”蓝布衫妇人连连点头,继续说道,“方才我听赵木匠说,如今十里八乡的地主大户、镇上富贵人家,全都派人上门订这架子床!有人要雕梁画栋,刻福禄寿喜、麒麟送子的纹样;有人要镶嵌玉石螺钿,专门用来给儿女娶亲、置办嫁妆。你们猜猜,这般精致的床,最贵能卖到多少银子?”



    “多少?”旁边年轻夫郎满眼好奇,连忙追问。



    “普通雕花的十几两,最精致的,足足二十两!”蓝布衫妇人竖起两根手指,语气震撼。



    “二十两?!”年轻夫郎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洗衣棒槌险些滑落水中,“我的天,这银子够咱们庄户人家安稳嚼用好几年了!”



    “所以说啊,想出这法子的人,绝对不简单。”蓝布衫妇人满心钦佩,“这哪里是寻常小聪明,分明是点石成金的本事!”



    圆脸妇人悄悄朝苏木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你们可知这巧思是谁想出来的?就是那边洗衣服的人,苏家大房的寡哥儿,苏木。”



    一语落地,在场众人皆是一愣,齐刷刷转头望向苏木。



    苏木依旧低头用力搓洗衣裳,脊背随动作微微起伏,仿佛全然未曾听见身后的议论。



    “是他?”年轻夫郎惊得睁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他不是……不是被秦家赶出来的那个吗?外头一直传,他勾引继子……”



    “嘘,小声些!”蓝布衫妇人连忙抬手制止,压低声音说道,“这事儿真假难辨,不能一概而论。前几日村里就有传言,说是秦家刻意设局陷害的。苏木是后爹,秦家怕他分家产,才故意往他身上泼脏水。你仔细想想,若真是犯了伤风败俗的错,按咱们村规,早该沉猪笼、重罚处置,怎么可能只把他赶出去,连村长都未曾惊动?这里头的猫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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