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页(1/1)

    



    “无人能保陛下帝位,天下苍生,也自会另择明主。”



    古代封建礼教就是这般死板,直白又残酷,若是违了天命,死亡,便是他最终的结局。



    蔺承叙说完,不再看他崩溃的模样,依礼微微躬身,眼神却毫无波澜:“臣已命人备好祭天礼册,陛下记得好好研习。”



    



    接下来的整日,元奚无法集中注意力看这些奏折,宫人送来厚厚的礼册,他看得头晕目眩、身心俱疲。他越翻看越茫然,这么厚厚好几本堆着,怕是比他的身高还高了。



    这该怎么记下,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短短五日要熟记全部礼仪,完全是天方夜谭。



    难道摄政王自己背的出,世世代代的皇子帝王也都背的出吗??古代人是什么魔鬼。



    摄政王果然没安好心,他就说怎么会突然对他态度变好。



    因白日心神不宁,夜里更是彻夜难眠。



    元奚实在睡不着,干脆搬了个椅子坐到了外面。寒风刺骨,他却觉得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不知独自在寒夜里坐了多久,极致的疲惫终于在天亮前席卷了他的意识。



    他好像被绑住了手脚一样,无法挣扎,一动不动。他很恐惧,很想离开这里。



    可身体睡着了,意识却清醒着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横冲直撞,企图快点醒来。



    下一秒,虚无寂静里,忽然响起一声温柔的嗓音,萦绕在他的脑中:



    “别害怕,大典我会指引你的。”



    “我会帮你的哦。”



    元奚勉强循声望去,只一眼,他就呆若木鸡。该怎么去形容这个人呢……



    与生俱来的贵气,天使般皎洁的面容。那少年和元奚差不多高,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衣服,不像宫里的。



    他笑着看向元奚,眼中竟含着泪光。



    祭天大典



    元奚刚迷迷糊糊醒来,困得正闭着眼擦脸,就被阿福拉起来,穿戴上衮冕:“陛下明日可就要去往斋宫啦。”



    元奚睁眼,低头好奇地看了看。衣服上花里胡哨的,上面绣着日、月、星辰、龙……这个歪歪扭扭是山??剩下乱七八糟那一大堆,他实在认不出来,便收回了视线。



    阿福看他探头探脑,笑道:“这是十二章纹呢,只有天子一人能用全,代表具备天下美德。陛下觉着好看吗?”



    其实在他眼里和随机涂鸦没区别。



    “好看。”元奚违心地点点头,意识又开始飘忽。



    他有些心不在焉。昨夜的那道声音,究竟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真的有人在用什么方式,和他传递消息?



    不过这些他暂时都不得而知,他只能当作没有外援,每日几乎不睡,勤勤恳恳背这些东西。



    翌日早晨,皇宫放出消息,皇家例行祭天大典,天子主祭。消息一出,百姓哗然,离得近的都带上家人一道去。



    元奚要独居斋宫,不食荤腥三日。



    刚到那,元奚还在不停抱着书看,根本紧张得睡不着,夜深了,他捧着书到窗边,靠着微弱的月光,勉强看清上面的文字。



    古有凿壁偷光,如今倒是换他来月下偷光了。



    书本上密密麻麻的文言文堪比专业课,太枯燥太难记了。还是零复习直接上考场的那种。



    “唉。”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别人斋戒都是静心,他怎么在通宵备考。



    可天不饶人,云朵飘着飘着,竟将月亮隐于朦胧之后。



    元奚眼睁睁看着书上的话渐渐消失,与黑暗融为一体,太阳穴突突地跳。



    不敬苍天,德不配位的屎盆子要是扣他头上,那真不用活了,把自己涮涮干净等死吧。



    “吱呀。”一声推门声。



    窗外守着的侍女低声禀告:“陛下,太妃娘娘挂念陛下斋戒苦寒,特遣人送来暖汤。”



    太妃?莫不是有事跟他说。元奚道:“进吧。”



    话音刚落,一宫女端着白瓷汤盏缓步而入,是太妃的贴身宫女。放下汤后,他垂手立在殿中,姿态恭敬:“奴婢参见陛下。”



    “免礼吧。”元奚心中有些焦灼,太妃这是要带什么消息给他,对门口那宫女道:“你在门外等候。”



    “是。”



    那宫女直起身,不绕弯子地直言不讳道:“陛下,太妃娘娘带话,说如今满朝文武,人人皆等着看陛下的笑话。他们觉着陛下生活困顿,定然礼仪生疏、贻笑天下。”



    说完,她小心翼翼抬头瞄了眼元奚的表情,见对方一脸认真,丝毫没有被冒犯的迹象,在心中暗叹这陛下脾气这么好,往后如何在吃人的宫中活下去。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钦天监传报说明日风雪漫天,从启坛到最后足足七十二道流程。风雪天路滑,陛下衣袍厚重受限,定要小心为上。”



    元奚点点头,对这些不算意外。他就说这皇帝的生活没那么容易,有绊脚石也正常。



    他已经想摆烂了,这么多真不可能背完,若是那道声音是假的,死便死吧,他实在累了。



    那宫女见元奚泰然自若,忍不住蹙眉小声提醒:“陛下,您别怪奴婢多嘴,若是罪名落下,便是德不配位,届时那位只需顺水推舟,陛下就……”



    这未尽之言是什么,两人都清清楚楚。穿堂风呼啸而过,发出呜呜声,倒像是有人在暗处窥探,发出嘲笑。



    元奚低头看向那碗冒着热气的暖汤,端起仰头喝下,身体终于回暖过来。



    “不过,太妃娘娘知晓陛下聪慧,不会坐以待毙。”宫女伸进袖子里掏着什么,“娘娘彻夜未眠,为陛下梳理流程,将繁文缛节剔除了,只剩主要的,您看看。”



    元奚惊讶地接过那薄薄的册子,却觉得沉甸甸的,像有千斤重。



    太妃竟会为他做到这份上,是怜悯,还是在怀念本该在这具躯壳里的原主,那位本该好好在宫中生活,却早早殒命的少年。



    他是凭空穿来的异乡人,占了这副不属于自己的躯壳,还占着别人对孩子的爱。这算什么……



    眼前视线逐渐模糊,他甚至想不管不顾任由祭天大典出错,让摄政王将他处死,好看看原主还能不能回来。



    鼻尖发酸,喉咙紧的疼,元奚垂下眼,忍住了眼底的水光,努力压下心底的无助感。



    “娘娘说,陛下初学礼法,多了记不住。明日大典,只求合规便可。”



    闻言,元奚伸手翻开,上面只有一条条以时间线写下去的步骤,何时迈步止步、叩拜起身、静立、躬身、祝词……



    “陛下,唯独您自己,不能认输。”宫女看他泛红的眼眶,也有点心软,递过几根蜡烛和火折子。陛下还那么年轻,就被逼成这样。



    元奚伸手接过蜡烛,点燃,将册子放在最亮的位置,深呼吸两下平静心绪,仔细看了起来。



    “替我谢过太妃。”少年声音还有些闷,想来是方才憋回去泪意,还没缓过来。



    “也,也辛苦……”元奚这才想起,他都不知道眼前宫女的名字,“辛苦你跑一趟。”



    宫女笑了一声,躬身道:“奴婢名唤兰卉,是跟着太妃姓的。陛下若没有旁的事,奴婢就先告退了。”



    元奚点点头。



    长夜漫漫,窗外飘雪逐渐增多,仿佛在预示着三日后的盛大典仪。



    



    天光破晓,京城被皑皑白雪覆盖,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元奚穿着十二章纹那件衣袍,在白雪中熠熠生辉,他一步步走上銮驾。



    帝王銮驾一出门,风雪随行,沿路百姓朝拜欢呼,乌泱泱的人群皆伏在风雪中,他们抬眼望着至高无上的帝王车驾,多数的眼中都是好奇。



    今日摄政王也会到场,有些人家中做官,多多少少也能听到宫里的风声。谁是傀儡,谁在掌权,都能略知一二。



    元奚垂眸看了一眼沿路的百姓,不知有多少是真心拜他,有多少是在等他坐实那句,德不配位。



    文武百官站于天坛两侧。銮驾抵达天坛下,礼官高声唱喏。



    “登圜丘坛!”



    圜丘坛通体白玉,直通云天。元奚拖着一身厚重的礼服,一步一阶,缓慢地踏上。



    风雪扑了满面,雪花融化在温热的脸颊上,流下一道道湿痕。



    登坛立定后,净手。



    那金水盆就置于坛前,他将手探入水中,这才发觉自己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在紧张。



    一个傀儡,摄政王忽然要举行祭天大典,不过是蓄势已久,待他背负亵渎苍天的罪名……



    他压下手抖,擦干后垂手归位。



    礼乐声响起,鹤鸣九皋,响彻云霄,听着就庄严。



    “上香——!”



    元奚抬手拿起香火,躬身敬天、地、列祖列宗,拜了三拜。



    元奚拜完松了口气,虽说刚才只是开端,但他居然在万万人面前,稳稳完成了这些步骤,不可思议。



    难道古代这种压迫的环境,还能把人的潜力逼出来吗?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