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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最重要的账本在自己这里。
他得问问父亲,最隐秘的账本是不是要即刻烧毁。
而孩子们的快板童谣也传入了宫中,御史言官递了折子,要求严查太子被刺杀一案是否与宁州堤坝维护和赈灾银押送线路被出卖给水匪有关。
御书房内,陈太师听到这里竟然松了一口气。
因为就在前一晚,齐王向他坦诚自己派人去宁州收买了刺客行刺太子。
陈太师得知这一切的时候,良久说不出话来,他真的恨不能把齐王塞回娴妃的肚子里!
他这个外孙的脑子莫不是被驴踢了?
行刺成功了,承德帝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齐王。若是失败了,只要那些刺客没死光,凭着霍鸣、闻正的手段,谁能确保不会查到齐王头上?
陈太师当晚就熬了参汤续命,可今早上了朝才发现刺客被扣到了水匪案上了,大街小巷都在流传有人不想太子查水匪劫官银的案子所以才要杀太子。
户部尚书章介虽然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但手已经握紧了拳头,松开之后又在官服上擦了擦。
下朝之后,陈太师走在前面,而章介则笑着与他寒暄。
“陈太师,明日严家父子就要率领麒麟军入城了,在这个时候朝中官员勾结水匪、刺杀太子传得满城风雨,只会激怒陛下。你这招祸水东引确实高明?明明太子殿下挡了谁的路,谁才最有可能买凶刺杀不是?”
陈太师愣了一下,看着章介那和煦的神情只觉得背后阴冷,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与水匪勾结的人搞不好就是章介。
早年陈太师与范丞相联手对付周太后的时候,章介还只是户部员外郎,但却帮他们看了许多账目,挖了不少周太后的墙角。
周太后倒台后的前三年,陈太师和范丞相还算和睦,两人为了发展朋党自然昧下了不少银两,有不少也是通过章介的手段洗白成了铺面收入。
也是因此,章介在罪妃杨氏的案子里检举当时的户部尚书刘喆之后,陈太师和范丞相对他的升任没有半点意见。
可是自那之后,章介在朝堂之上既不站太师,也不站丞相,更不为他们办事,但是提供的消息却不少,两方都不得罪,在承德帝面前也没有犯过什么大错,看似从不沾染党争,只耕耘自己户部的一亩三分地。
但陈太师万万没有想到,章介竟然敢和水匪勾结私吞赈灾银?
当真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可偏偏章介只是暗示,陈太师也没有证据去承德帝那里告他,相反从前章介为他们办事的时候,手中握着的把柄肯定不少。
这是章介在暗示陈太师,那些刺客陈太师得负责解决,别把火烧到他的身上来。
此时的严澈正在试衣服呢。
毕竟明日要去迎接父兄了,他要当人群里最靓的崽,让父兄能一眼看见自己!
他刚试完两件,许沐就进来了。
“郎君,方才神策司的人来报,说祥福记从总号到分号的账本能拿的都拿到了。”
“哦。”严澈点了点头,“阿沐,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啊?”
“这些事情,虽然霍大人可以自己拿主意,但最好也听听你的鬼点……咳咳,听听你的意见。”
严澈转过头来,背着手来到许沐面前,坏笑着凑近了问:“你方才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许沐叹了口气:“无论金点子、银点子,能把事情办成就是好点子。”
严澈没有继续逗许沐,而是坐在桌前想了起来。
“阿沐,有笔墨吗?”
许沐回头看了看严澈的桌案,“有。”
“你会写字吗?”
“会……郎君你不自己写?”
严澈摆了摆手,“我字写得丑,就不丢这个人了。”
许沐:你真的好实诚呢!
“麻烦你告知霍大人,账目冗杂,得交给信得过的人,而且此人得熟知粮商假账之法门。我……个人觉得户部侍郎姜耘是个合适的人选。”
许沐的笔顿了一下,要知道姜大人可一直是太子殿下暗暗保护之人。
放眼整个户部,只有姜耘才是真正的清流,就因为此人不好拿捏,所以丞相和太师没有少找他的麻烦,就连姜大人被诬陷贪墨赈灾银,谢鞅寻找证据差点回不来,也是太子殿下亲自保护谢鞅返回都城才让姜大人得以沉冤昭雪。
严澈撑着下巴,手指在桌案边轻敲了几下。
“查账自然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但我还是提醒一句,粮商的账目冗长,这其中必然有不少烟雾弹。查账时不能只看账面对不对,而要看支出收入是否合理,特别要关注历年各州县旱涝、蝗灾等影响粮食产出,以及山石塌方、泥流淹没官道等影响粮食运输的状况,或许会有收获。”
“我记下了。”许沐点头道。
“诶,等等,大衡用的是何种记账法?”
许沐正想着要如何回答严澈这个问题,严澈立刻摆了摆手,“算了,你说得清,我也未必听得懂。东宫可有账本借来与我一观?”
许沐点头,立刻取来了东宫的香料账本。
严澈随手翻了翻便大致了解了,看来大衡所用的仍旧是单式记账法。
“这种记账之法只看得出账户钱银增减,就像流水账一般,看不出钱银的来龙去脉。我这里为姜侍郎列举一种记账之法,讲究有借有贷,借贷相平衡,名为复式记账法。”
许沐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严澈笑道:“以粮行为例,若是账上支取了一笔用于运输钱粮的车马费,以大衡现有的记账之法,只会记一笔车马支出一百两。但若以复式记账法重新梳理,便要记作两笔。借方:车马费增加一百两,贷方:粮行公中减少一百两。如此一来既能看到这一百两花到哪里去,又能看到出钱的是何处。整理之后,一整年的车马费支出也一目了然。”
许沐豁然开朗,“是啊!若一番梳理下来,发现某个月或者某段时间车马费支出异常,这其中必有猫腻!”
“嗯。那就交给阿沐把我这想法写明白了,若是姜侍郎能看懂,说不定能省下不少查账的时间。”
许沐抬起了毛笔,想了想又问:“郎君,待你及冠,可是想进户部?”
“嗯?”严澈的表情一点一点从舒缓变得皱巴巴的,“我才不去打工!你家太子说好的,让我一辈子当条咸鱼,他会亲手捧着我去晒太阳!”
许沐:……
严澈则继续哼着小曲试下一款衣服了。
他高兴快活,不仅仅是因为明晨就能见到家人了,还因为君晏让他帮着拿主意,那就是相信他,愿意将自己的后背托付,这才是自己人的感觉。
可别像小说或者电视剧里的狗血剧情,男主干什么大事儿都瞒着心上人,美其名曰是保护,实则真出了事,心上人毫无应对招架之力,死得比炮灰还惨。
将来,君晏若只是失势,严澈自认为仗着目前严家的功勋,说不定还能稳住他的储君之位。
但若君晏又被逼到身世被揭穿、被困宫门的那一步,严澈想要救他。
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君晏得把他当自己人,筹谋算计得叫他知道。
如今神策司已经动了福祥记,而这个粮油大商背后的东家就是钱益。
钱益之所以能把生意做这么大,得亏投了个好胎,谁叫他父亲就是当朝户部尚书章介呢。
只不过钱益并非章介写入族谱之子,而是他多年前还是穷秀才的时候,与村中某位寡妇互生情意所出。
章介在意官声,寡妇和私生子自然不能接入都城,但他很会做人,为了不让寡妇心生怨怼,私下给她出了嫁妆,让她嫁了个还算不错的人家,然后一直出钱培养钱益。
待钱益长大,就将他接到了都城,帮忙打理粮油生意。
钱益是个非常忠诚的执行者,而章介居于幕后,凭借自己的手腕和路子,让福祥记成为都城三大粮行之一,甚至在都城周围的六州九县均有分号,还将势力延伸到了宁州。
店开得越大,把脏银洗成收入就越容易啊。
如今神策司动了福祥记,这么多年的不合理支出和收入都要被翻出来,一笔一笔引流向章介用来洗钱的暗庄。
霍鸣收到了许沐递来的条子之后,向承德帝请了密旨,便将户部侍郎姜耘请入了神策司的一处密档房。
当姜耘看着堆积如山的账册,四面八方如同密不透风的墙,饶是他做足了心理准备,肩头还是晃了一下。
“这……这要多少时间看完?”
“越快越好。半月之内,姜大人觉得能办到吗?查账的人手也由姜大人选调,只是他们需要住在密档室,查账完成之前他们不能出去。”
“这……这时间也太短了!”
霍鸣从怀里取出一张纸,递给姜大人:“若是采用这上面所说的‘复式记账法’对这些账目重新梳理,半月之内是否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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