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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澈直落落地看着他。



    “比如什么事?”



    严澈摊了摊手,“比如,我大哥是怎么去东宫掰开你的嘴给你喂了一颗药,转身回府之后竟然也给我找来了一颗解药?”



    君晏的喉咙动了动,没有回答。



    “再比如,劫血草和半月梢的中毒迹象非常非常相似,只不过前者的解药难觅,后者只需找到菡苡根就能解毒。”



    “你怎么知道的?”君晏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垂着眸,避开了严澈的视线。



    谁知道严澈隔着被子踢了他一下,“还我怎么知道的?我这么聪明,自己想明白的。”



    君晏的睫毛垂着,让严澈看了一阵心软,好想扑上去欺负他!



    “那你千里迢迢而来,如果是为了报救命之恩,你已经做到了。不需要以身相许。”



    严澈凑近了,侧过身来从下而上寻找着君晏的视线,“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我是看了不少话本子,但我可没看坏脑子呢。”



    君晏抬起眼眸,对上了严澈的眼睛,他从第一次见到严澈起,大概就喜欢上了他的眼睛,又亮堂又纯澈,仿佛自己在朝堂、后宫、甚至紫宸山都寻不到的东西,这双眼睛里都有。



    “我追来不是为了你的救命之恩,而是想问问你,若是当时大哥晚来一刻,又或者半月梢你多服用了一些,让你的喉咙再说不出话来,你必须让出太子之位,你会怎么办?”



    “终身在紫宸宫修道。”



    “若是齐王登基了也不肯放过你,若是陈太师还是想永绝后患,若是你步步为营这么多年笼络的势力因为你不是太子而全部倒戈相向,甚至拿你当挡箭牌和替罪羊,你又当如何?”严澈又问。



    “成王败寇,愿赌服输。”君晏抬起眼,无所谓地轻笑一声。



    他的眼底没有落寞,更多的是属于静沉师兄与世俗相融的洒脱。



    “而我会在都城里呼朋唤友当个快乐的纨绔,如果能受封世子继承我爹的侯爵之位,那就更舒坦了。若是齐王登基我就离开都城,策马四方。但你会终身困在紫宸宫,无论谁登基都会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你我之间再无干系,你也觉得可以?”



    “若真能如此……也不算太差。只是我对不起母后,得为她一番谋划,想办法让她离开宫墙。”



    君晏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调侃,是对那群深陷权欲之人的极致嘲讽。



    服用半月梢为严澈换取解药并不是他的一时冲动,而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所以重来十遍,一百遍,一千遍,只要是为了严澈,他永远会那么选。



    作者有话说:



    严澈:我心里的恋爱拉手、亲亲、一起吃吃喝喝。



    君晏:我心里的恋爱是《白玉郎传》里念不出口的许多夜。



    严澈:我喜欢你



    “君晏, 我以前不懂,但我现在懂了。你想要的心意很纯粹,和地位权利无关, 和拉拢结党也无关, 更不想挟恩图报,你想我毫无杂念地只喜欢你这个人, 所以你不让任何人告诉我那颗邂灵丹是怎么来的, 对吗?”



    君晏的喉咙动了动, 闭上了眼睛无奈地一笑, “对。”



    “我喜欢你,君晏。”



    君晏的眼睫颤了颤,缓慢睁开看向对方。



    严澈的眼中是一片坦荡赤诚。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想要与你一心一意, 白首与共的那种喜欢。”



    君晏愣住了,手指不知不觉扣紧了薄被,这样的严澈, 这样的话, 他在心里想了成千上万遍。



    “但是我要与你约法三章, 因为喜欢你也不代表我会对我的家人、亲友不管不顾。”



    “好, 你说。”



    天知道君晏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发颤。



    “我严澈明明白白,坦坦荡荡,不当谁的地下情人, 眼里也容不下一粒沙。我心仪之人必须完完全全是我一个人的, 连根头发丝都是我的,我宁愿不要了, 也不与人分享。”



    “好。”君晏仿佛如释重负, 他似乎觉得严澈的第一个条件很容易。



    其实君晏心中甚至还有一丝欣喜, 因为澈儿比想象中的更喜欢他。若是澈儿说自己忍得了他充盈东宫,君晏反而会难受不已。



    “喂,你听明白我什么意思了吗?你就没想过等你当了皇帝,一群大臣跪在你面前求你娶皇后贵妃,你怎么办?”



    “就说我幼时落水,伤及根本,娶多少都不能开枝散叶,何必辜负那些好女子呢?”



    严澈差点被呛着,“谁会信你这鬼话?”



    “到时候满朝文武都是自己人,无人置喙。”君晏很淡地笑了一下。



    那感觉真的蔫坏,简直就像在破庙里吓唬自己的砚真一模一样的调调。



    严澈蹙着眉头想了想,忽然发现这一两年,朝中官员似乎真的在悄然洗牌。



    除了他们严家的上位,还有这次韩家也在崛起,贺岳担任了兵部尚书,就连工部侍郎也被兰洄顶上,还有那位即将去吏部的状元郎展奕,神策司的霍大人,郭统领也是自己人……



    假若丞相和太师都被搬倒了,文官之首便是中书令谢澄。



    而谢澄在朝堂上也是竭力维护严家的。



    “中书令谢澄,就谢鞅他爹……也是你的人?”严澈小心翼翼地问。



    “嗯。”君晏轻轻应了一声。



    云淡风轻的很呢。



    严澈心想我勒个去,这本事不比原著里的齐王高了百倍、千倍吗?



    只要能收回北关兵权,严澈都想不到君晏会输的理由!



    不……若是他的喉咙真被半月梢毁了,那就是布局再深远,也是满盘皆输。



    恋爱脑当真要不得啊!



    “谢大人既效忠父皇,也愿效忠于我,这并不矛盾。”



    看君晏那个神情,严澈就幻视一只披着雪白毛皮、看似纯洁无比却老谋深算的狐狸。



    “那……假如你能登基,那谁来承嗣?”



    “可以宗室过继,我不是还有一个弟弟吗?虽然年纪小些,性子软些,如果以后好好培养,也不是当不得皇太弟。选择多的是,只要朝堂里都是我们的人。”



    严澈又想用被子把脸盖起来了,君晏说的是“我们的人”,让严澈莫名想到那句“拱手河山讨你欢”。



    明明这家伙还没当皇帝呢,嘚瑟啥啊!



    “若是弟弟太柔弱,不是还有兄长吗?”



    这句话让严澈头皮一紧,“你……你不是嫡长子吗?哪来的兄长?”



    君晏没有说话,只是既平静又深远地看着严澈。



    “在淮园练马球,你不是也把我认成了大哥吗?”



    “你……你知道了?”



    “本来只是有点怀疑,看到了被你藏在紫极宫御书房牌匾后的密旨,就全然清楚了。”



    严澈整个人都傻了,“你说什么?你……看到密旨了?你怎么……怎么知道……”



    本来还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可以撒一撒野的严澈忽然慌了,他自己都没有想好要不要把密旨上报承德帝,君晏怎么就先一步发现了?他还知道是自己藏起来的,那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在防着他?



    君晏很轻地笑了一下,“你厉害的紧,把自己的脚印、踩过的桌子上的痕迹都处理得让人看不出来。只不过我比其他人更了解你是怎么想的而已。”



    “啊?”严澈隔着被子踢了君晏一下,意思是不许卖关子,赶紧说。



    “我在密道里见到了那位宫女的遗体,她入密道有人为她掩护,并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把东西藏起来。我为了你看了那么多话本子,记得故事里就有皇帝将遗旨藏在正大光明牌匾之后,所以我看见那块‘厚德载物’的牌匾就实在忍不住想要摸一摸后面有没有东西。”



    什么?就因为这样被发现了?



    早知道他就不给君晏看话本子了。



    而且什么“正大光明”的牌匾,那话本子多半是自己写的!回旋镖扎自己身上了,该怎么办?



    “你看了里面的密旨?那匣子上了锁的……”



    “嗯,神策司里有擅长开锁的。不过里面的密旨现在看来也只有三个人见过。”



    “三个人?除了你和我,你还让谁看过?霍大人吗?还是帮忙开锁的缉司?”



    “还有父皇。”君晏回答。



    严澈的震惊无以复加,“你没有藏下密旨,你把他给了陛下?你知不知道那道密旨证明了什么?”



    “知道。证明了当年你姑姑能从周太后的手下逃出来不是运气好,而是先帝派了建龙卫。还证明了严赋是先帝承认的皇家血脉,所以他是父皇的长子,理应回归宗庙。但是我劝父皇藏好这道密旨,最好等朝堂被肃清之后再公开,否则严赋也会被卷入储位之争。他有如此战功,若真的得封皇子,丞相和太师都会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



    严澈立刻明白了君晏的考虑。



    “你是想继续让丞相为了你和陈太师斗下去,然后让他们错乱频出,互相拆台,两败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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