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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公子生病了。我去照顾他。”
“贺施主?”和尚道,“说起来贫僧也很久没看到他了。上次施主你过生辰,他来饭堂做的那些素面,大家都夸好吃,还想再尝尝呢。代我问贺施主好。”
雪琼笑着应下,正要往山下走,忽然想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回过了头。
“师傅,等一下。”雪琼着急的叫住和尚,颤声道,“师傅怎知那天是我生辰?”
和尚笑道,“是后来贺施主上山,贫僧遇到了他,问他上次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的,为大家做那一顿素面。要知道饭堂要准备全寺人的早饭,天不亮就要起床,很辛苦的,更别提贺施主还要上山。他说是为了给人过生辰。贫僧猜是那个人肯定是施主你了。”
雪琼如遭雷击,定定的立在了那。
“施主?施主?”
雪琼堪堪回过神,道了声告辞,转身就往山下跑。
跑了没几步,雨就落下来了,雪琼连伞都顾不上打,任由雨水淋湿他的身子,他手脚发软,却还是拼命往下跑,恨不得马上见到贺沅,问问他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世上知道他真正生辰的人都死了,就算崔渐玉知道他是倪雪琼,也不清楚他生辰到底是什么时候,贺沅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答案只有一个。
雪琼眼眶通红,泪水混合着雨水从脸颊滚滚而落。
他一口气跑到贺沅屋外,呆呆的站在院里,忽然没了勇气再去推开那扇门。他要如何面对贺兰奚?
不知站了多久,衣裳都湿透了,贺沅才发现在外面淋雨的雪琼,面色一变,急忙撑伞将人拉进屋内,用干爽的毛巾擦着他的头发,脸颊。
“怎么淋成这样?早知道告诉你一声,若是下雨,就不必过来了。”贺沅轻柔的擦着他的头发,上下打量一番,疑惑道,“你不是拿衣服去了?包袱呢?”
雪琼这才回过神,包袱,早就在来的路上被他扔了。
贺沅见他不说话,也不再多问,垂眸认真给雪琼擦着头发。
啪——
雪琼忍无可忍的一把拍开贺沅的手,一脸怒容的看着他。
贺沅一愣,也察觉了不对,“雪琼?”
“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雪琼握紧拳头,怒瞪着他,“故意接近我,和我成为朋友,然后说喜欢我,你到底想干什么?看着我因为贺沅愧疚不安,又因为贺兰奚痛苦自责,你很得意是吗?!很好玩吗?!”
雪琼一边说着,一边流下满脸的泪,“你这个病也是装的,对吗?利用我的同情心,故意装病扮可怜。你以前就这样,把我耍的团团转,我上了这么多次当,竟然还这么蠢!”
贺沅的表情从开始的诧异,到渐渐正色,他看着雪琼哭的满脸是泪,眸中满是心疼。
他上前一步,想把雪琼抱在怀里,雪琼却猛地后退,厉声道,“别过来!”
贺沅僵在原地。
雪琼凌厉的盯着他,“回答我,你到底是不是贺兰奚?若是你敢骗我,撒半句谎,我们以后再也不用见了,我永远都不会见你!我说到做到!”
贺沅静静的盯着他,半晌撕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那张雪琼在梦中日思夜想过无数次的脸。
雪琼蓦地瞪大了眼睛。
贺兰奚抿了下唇,神情有些无措,“我”
雪琼突然扑上去,紧紧抱住了他,贺兰奚一愣,像是有些难以置信,然而他的手已经比大脑更迅速的做出反应,把雪琼圈在了怀里。
两人紧紧抱着彼此,感受着彼此的温度气息,他们胸膛紧密相贴,不留一丝缝隙,好像恨不得把对方融进骨血,再也不能分开。
狭小安静的屋内,两人不发一言,只是静静的抱着对方。
半晌,雪琼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注视着面前这张脸,贺兰奚的样子一如记忆中的好看,只是右脸那两道狰狞可怖的伤疤竟然没了,皮肤光滑如新,像是从未受过伤一样。
雪琼伸出手,缓缓抚摸着原来疤痕的位置,虽没说话,但目光中流露的心疼,自责,好奇,都被贺兰奚看在眼里。
贺兰奚轻轻抓住他的手指,笑着解释道,“已经好了。原本该早些来见你的,只是脸上的疤消不下去,要养回原来的样子,就耗费了点时间。”
雪琼心脏一紧,他知道必定是他从前那些气话,伤到了贺兰奚,所以他才会如此在意脸上的疤,一直拖着不敢来找他。
“我”
雪琼后悔不已,他伤害了贺兰奚太多,此刻要道歉竟不知要从何说起,他不敢去看贺兰奚的眼睛,小声道,“对不”
贺兰奚捂住了他的唇,雪琼抬起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贺兰奚道,“不必道歉。我从未怪过你。”
雪琼心头一震,难以置信的看着贺兰奚,贺兰奚对着他轻轻一笑。
雪琼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颤抖的贴上了贺兰奚的唇,贺兰奚温柔的回吻着他,咸湿的泪淌进口中,甜蜜又苦涩。
千言万语,尽在这心照不宣的一吻中。
分开后,两人脸颊都有些红,雪琼不好意思去看贺兰奚,后知后觉的感到有些尴尬。他慌乱的站起身,语无伦次道,“我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贺兰奚眼底划过一丝失落,但还是站起身道,“我送你。”
两人都慢吞吞的往外面走去,直到此刻,雪琼还对今日发生的一切感到不真切,大喜大悲后,他整个人脑袋都是懵的。
走到门口,两人均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舍,可谁都没说一句话。
“我我走了。”
“好。”
雪琼走出几步,回头看了眼还站在门口的贺兰奚,他咬了下唇,下定决心似的,跑回贺兰奚面前,凑到他耳边道,“其实我是骗你的,你脸上有疤也好看。”
贺兰奚一愣,眼底恙开笑意,再一抬头,雪琼已经红着脸跑远了。
直到看不见那道身影,贺兰奚才垂下眼,恋恋不舍的关上了门。
只是没过多久,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贺兰奚打开门,惊讶道,“雪琼?”
他二话不说,立刻将人拉了进来,紧紧圈在怀里,好像生怕他又离去。
“怎么又回来了?”
雪琼方才走到一半,担心一切只是他做梦,明天早上他一睁眼,还能看见贺兰奚吗?会不会人又不见了?
他越想越不安,又走了回来。
只是他还没开口,贺兰奚又埋在他颈间,贪婪的闻着他的气味,闷声道,“别走,我不想你走。”语气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好。”
和贺兰奚聊了许久,雪琼才知道,无量对当年的事,尤其是贺兰奚一直有愧,归根结底还是虚白那句醉酒之言惹的祸。
思考良久,最终他还是决定成全他们,他知道贺兰奚命不久矣,一直派虚白道长暗中观察着,贺兰奚死后,是虚白道长找到他,将他背了回去,无量大师又以同样的法子,耗费自己的寿元,将人救了回来。
听到这,雪琼想起第一次见无量时,忍不住道,“既然大师知道你我的关系,也知道你没死,为何要假装不认识我,对我说那些话?”
当时无量大师让他不要困于执念,学会放下。若放不下,便试着当作一场修行。
雪琼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是你让大师试探我?”
贺兰奚并未否认,“我是拜托大师试探你的态度,若你真的恨我,忘了我,那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他说着转过头,看着雪琼的眼睛,“可你没有。”
“所以你就扮成贺沅来骗我?”一提到这个,雪琼就有些生气。
“是我忘不了你。”贺兰奚坦然道,“我担心你还在怨我,不敢出现在你面前,但又实在想你,只好扮成了贺沅。”
雪琼冷哼一声,“你演的可真好。”
贺兰奚微微一笑,“我曾想过,不如就做一辈子贺沅,以这个身份陪在你身边,也未尝不可。可是我又生气。”
“我生气你与贺沅待在一起那么开心,恐怕已经忘了贺兰奚是谁。但看到你因为贺兰奚拒绝贺沅,又觉得高兴。”
“雪琼,我并非有意要骗你。我怕你还在恨我,若告诉你我就是贺兰奚,恐怕你连贺沅都不会理了。”贺兰奚一顿,抿唇道,“我不敢赌。”
贺兰奚从来都是做的多,说的少,更是嫌少流露出这样患得患失的脆弱,让人瞧着有些可怜,雪琼心化成了一滩,小声道,“我怎么会不理你。”
贺兰奚心中一动,满怀柔情的看着他。
雪琼被那目光盯的面颊发烫,他以前对贺兰奚说过那么多难听的话,也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此刻突然与贺兰奚温情亲密,心底其实是有些别扭不习惯的。
可是看到贺兰奚因为自己一句话感动成这样,心里又愧疚又心疼。
想到贺兰奚受的那些伤,经历过的苦,为自己做的那些事情,雪琼觉得自己何必拘泥于脸面,他们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甚至跨越生死,彼此什么样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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