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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想听的两个字，男人便安静了下来。他歪在座位里，在陈寅看不见的角度嘴角微微上扬。
“回家好啊，一起回家。”
回家，其实也就是一起回到楼下，坐着同一个电梯，走到各自的房门，彼此简单道一声晚安，各自回家。
可就算是如此的相处，也足够让江臣盛感到欣喜和鼓舞。
其实他根本没想过陈寅半年之后，对待自己的态度好像更加柔和、自然了。
甚至对于自己如同挑衅一般的话语，竟然也不生气。
于是他情绪高涨地得寸进尺，趁着酒劲，竟然干出了洗完澡穿着睡衣去隔壁敲房门的流氓举动。
陈寅显然也是刚洗过澡，发尾还留着水珠，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打开房门，用意味不明的眼神，定定地注视着江臣盛。
“江臣盛，顺着杆子往上爬，你真的很擅长。”
男人低头笑了笑：“我能进来吗？”
陈寅没理他，自顾自地走回屋里，江臣盛立马屁颠颠地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然后献殷勤：“要不要我帮你擦头发。”
陈寅自顾自地擦着头发，他走到落地窗前，身后一道身影走近，将他的身影一同笼罩在玻璃窗上。
“大半夜的，孤男寡男，你就是为了进来给我擦头发的吗？”他冷冷地直接拆穿。
“也不是不行。”江臣盛赔笑道。
“江臣盛，你以前可是不这样的。一副对我做小伏低的模样，这半年你也学习了很多手段，懂得怎样在不惹我生气的情况下，获取你自己想得到的，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也说一下我想要的。”
陈寅伸手抚摸了一下玻璃表面，冰凉触感让他忍不住蜷缩了一下指尖。
“我们来谈个交易吧，江臣盛。”
望着陈寅回头望过来的眼神，江臣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上前一步，把陈寅要擦不擦的毛巾兜在了手心。看着陈寅略显惊愕的表情，他坦然自若地开始动手擦头发，一边说：“没擦干净就睡觉，头发会翘起来。我给你擦着，你要谈什么交易，你谈吧。”
陈寅被困在这样一个亲密又尴尬的姿势里，他一时也推不开人，只得被男人用胸膛围住，自己的头发还被轻柔地擦拭着。这无论如何也不是适合谈判的局面吧！
僵持了一会儿，他无奈地放弃了抵抗，干巴巴地开口说话：“我想说，我这一次回来，其实是为了自救，我需要你的支持和帮助。”
“什么意思？”
“我的病有点严重，我缺少情绪波动，我发现，只有在，”陈寅似乎是有些羞于表达这一点，他在江臣盛怀里，闭了闭眼，“只有在你身边，我会有比较大的情绪变化，无论是开心，还是难过，或者是愤怒，或者……”
“或者是厌恶。”江臣盛轻声接话。
陈寅被噎了一下，皱起眉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越过了这一句，他继续：“医生建议我和你接触，在不触发我的极端情绪的情况下，对我的恢复有帮助。我最近，和你接触，确实感觉情绪稳定的同时，有活着的感觉。”
听到这话，江臣盛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嘶，你扯到我头发了，”陈寅突然吃痛地叫了一声，江臣盛一惊，连忙放开人道歉。
陈寅借此远离了男人的拥抱，走到了一边。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回头跟江臣盛认真地提出自己的想法：“我希望你陪伴在我身边一段时间，不是无限的，就到艺术馆展览成功举办为止。我有预感，当我有了灵感，并成功举办展览，我的病情会好很多，虽然说不敢保证能痊愈，可我总归能自己好好地体验正常人的生活。”
“但是你，我知道，你是商人，讲究回报。一直以来，你对我很好，其实，平心而论，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以前的事情，明明应该是我和何嘉希两人的事情，偏偏把你牵扯了进来。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们不要再谈论。现在，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愿意给你。”说到最后一句，陈寅的声音都在轻微地颤抖。
江臣盛手里紧紧攥着湿润的毛巾：“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陈寅低下头就开始解扣子。
“你想要我的人，我就给你，你想要我喜欢你，那我就喜欢你，我……”
“我想要你好好的。”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屋里响起。陈寅解衣扣的手停在了原地。
他眼圈红红地抬起头看着江臣盛，眼中的情绪变化万千，最终还是归于沉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寅很小声的，喘了一口气。
他无奈地说道：“这很难，你知道的，很难。”
“我知道，所以我先陪着你度过这段时间，看看效果，效果不好另说。”江臣盛走过去，把毛巾放在陈寅手心。
“平安符呢，很虔诚地给你求来的，有没有好好随身带着？”
“带着的。”陈寅垂下眼帘，手指反复磨蹭手巾边缘。
“我们慢慢来，不着急。”江臣盛手指轻轻擦过他的眼尾，带走一抹湿润，他轻声安慰。
无论生的是什么心病，都会好的。
一定会的。
日常
xx年xx月xx日，几时几分。
最近的生活，平静而美好，似乎是我这短暂人生里最简单的一段时光。
我和江臣盛这位邻居，一起做了好多事情，不去想从前，不去想未来，我们两个突然就变得很有默契，颇有共同话题。
一段关系，从谎言中走来，再走到谎言中去，能维系多久呢？
我不知道，我不去想。
对了，他种的花好像有动静了，我听到了敲门声，我这就去看看。
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陈寅放下手中的笔，带着一丝心头的雀跃，飞奔出去打开房门。
江臣盛捧着花盆站在门外，静静望着他，扬起笑容。
“有动静了？”陈寅按捺不住自己的兴奋。
“有动静了。”江臣盛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盆栽放低，让陈寅可以看到里面的变化。
可以看到，原本只有土壤的表面，一株小绿苗颤颤巍巍地破土，长了出来。
尽管非常稚嫩，但还是让两个人看得眼睛泛光，欣喜异常。
“没想到真的能活。”陈寅惊喜地感叹。
他们种在盆栽里的是玫瑰花的枝条。原本是因为江臣盛实在太爱买花回家了，多了就这么放着任其凋谢，实在可惜，他们从网上找了找教程，试着种下。原本几天毫无动静，都已经不抱希望了，没想到，它真的就坚强地长出了新枝来。
“玫瑰，比我想象中坚强一点。我以为这种脆弱的花，只有在环境严苛的花房里才种得出来。”陈寅说。
“它就长了一点出来，不一定能活，也不一定能开花。”江臣盛说。
“没关系，它已经证明了它自己。”陈寅高兴地盯着它，视线一刻不动，“这样就很好了。”
“把它放在哪里？”江臣盛问。
“还是放在你家吧。”
这回答正中下怀。江臣盛循循善诱地说着自己的幻想世界：“那我把它放在阳台，如果能继续长大，你以后去自己的阳台也能一眼看见。不止这一盆，我会种下很多很多的花，争取把我的阳台变成一片花海。”
“说得轻巧，忙起来恐怕根本没空搭理。种花简单，养花很难，这是一门手艺，可是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学习和培育的。”陈寅站直身子，淡淡地打断了江臣盛的幻想。
江臣盛摸了摸鼻子：“就，先从第一盆花养起。”
两人幼稚打闹了一番，最终把花盆放回了江臣盛的家中。陈寅和江臣盛蹲在阳台，一边享受着暖阳，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陈寅很喜欢这种氛围，跟以前不一样，这是一次非常正常的、不存在一丝扮演的对话，他有些不适应，但确实觉得放松。
他抬起手挡在阳光面前，眯着一只眼透过手指缝，看到自己被晒得橙红的手掌心。
“你很喜欢花吗？玫瑰花？还是其他？”
江臣盛问。
陈寅：“其实还好，因为漂亮又香，我觉得没有道理不喜欢吧。”
“也是，那你喜欢绘画，还是雕塑，还是其他表现形式？”江臣盛继续问。
“我其实没有什么谈得上喜欢哪一种，对于我来说，都是用来表达想法的载体，而且学习这些技能的过程，真的非常的枯燥乏味。”陈寅淡淡地说着。
江臣盛想起小时候被父母逼着去学自己不擅长、也不喜欢的一些东西，顿时深有同感。但是，他深知陈寅的枯燥乏味，恐怕和普通人的还是有壁。无论怎样，他是一个天才，毋庸置疑。
江臣盛想起了两人第一次约会的时候，陈寅带他去做手膜，那一副专注和兴奋的状态。
他当时虽然也有一些触动，但根本不懂得其中珍贵之处。想到此处，他依旧感到可惜，还没来得及看到最终成型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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