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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生间旁边还有一扇关着的门,崔栩走过去推开,里面是一间大卧室,深灰色的床品,枕头两个,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



    窗帘拉着,看不见外面,但能感觉到这间屋子隔音很好,外面一点声音都透不进来。



    崔栩站在房间中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块厚得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的地毯,又抬头看了看那面跟电影院差不多的屏幕,最后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堆零食上。



    “哥。”他开口,声音有点发飘,“这……是?”



    路昭也在看,心说闵言这是把一个小型娱乐室塞进了酒吧三楼。



    他“嗯,玩游戏的地方”,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走过去拿起一罐饮料,拧开喝了一口。



    崔栩已经走到沙发边坐下了,手撑着扶手,他左右看了看,又拿起一包薯片拆开,再看着那一排主机,有点无从下手。



    “想玩哪个?”路昭问他。



    崔栩看了看那台亮着蓝光的电脑,又看了看ps5:“哥,你会玩哪个?”



    路昭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啊,估计我得摸索一下了,你挑吧。”毕竟家里条件不好,崔栩喜欢玩游戏,也没那个条件,他俩里面好多东西都不认识啊。



    崔栩把薯片往嘴里塞了一片,眼睛在那排设备上来回扫。



    他拿起ps5的手柄,这个他在同学家里玩过,他按了一下,屏幕亮了,他又扭头看路昭:“哥,你坐过来啊,一个人玩没意思。”



    路昭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沙发很软,他把靠垫拽了一个过来垫在腰后面,才坐直了。



    崔栩已经点开了游戏,选人的画面跳出来,他熟练地按了几下,又把手柄往路昭那边递了递:“哥,你选这个,我带你。”



    闵家老宅



    路昭接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角色的技能,没多说什么,按了确定。



    李经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两人已经玩上了,轻声说了句“有事按墙上的铃”,就退出去带上了门。



    京都闵家老宅的车道上,黑色的轿车从上午八点就开始一辆接一辆地排着队往里进。



    从大门到主楼的那段柏油路两旁种满了银杏,安保比平时多了两倍,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站在各个路口,对讲机的天线在日光里一闪一闪。



    闵家老宅占地极广,主院是三进三出的大院子,最前面的是正堂,后面连着东厢西厢,再往后是祠堂,祠堂后面还有一片后花园。



    引了一渠活水做池,池边种着两棵快两百年的老桂树,这个时节正开得满树金黄,花香浓得化不开,从后花园一直漫到前院,连停车场都能闻见。



    祠堂在正院东侧,单独的一个小院,院墙是白粉墙,墙头压着黛瓦,瓦上长了薄薄一层青苔,颜色深一块浅一块。



    祠堂的门槛很高,足有半尺,要抬腿才能迈进去,里面很暗,光线从高高的窗棂里漏进来,落在青砖地面上,被切割成细长的方块。



    正墙挂着一幅很大的祖宗画像,画上的人穿着前朝的官服,面容已经模糊了,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闵家的人陆陆续续到了,辈分最高的是闵守叁的伯父,八十多岁了,被两个孙子搀着走进来,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拐杖,每走一步拐杖头就在青砖地上叩一下,笃,笃,笃。



    他身后跟着的是几个堂兄弟,有做官的,有做生意的,有搞学问的,穿着打扮各有各的路数,可进了这道门槛都自觉地收敛了随身的做派,恭恭敬敬地站到各自该站的位置上。



    女眷们跟在后面,衣着素净的多,偶尔有一两个穿暗红或墨绿的,也算应了节气的景。



    闵家的祠堂供着从曾祖辈往下的牌位,黑漆木的,一排一排地立在神龛里,前面摆着香炉、烛台和供果。



    烛火在穿堂风里微微晃着,把那些牌位上的金字照得忽明忽暗。



    闵家这一支从闵守叁往上数,他还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各房的人加起来有四十多口,按辈分和长幼排着队上香。



    闵守叁站在最前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比去年多了些,可腰板还是直的。



    闵聿和闵言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闵聿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薄毛衣,腕上那只银色的手表表盘在烛光里反着光。



    闵言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目光在祠堂里扫了一圈,又收了回来。



    上香的时候闵聿就站在他旁边,拿香的时候两个人的手在香筒上方碰了一下,闵聿没说话,闵言也没说话。



    可闵聿在直起身的时候偏过头,看了闵言一眼,那一眼很短,可闵言感觉到了,真想揍这个假正经的人。



    从祠堂出来,一大家子人移到大堂,大堂里摆着十几张红木的八仙桌,桌上放着茶碗、果碟和月饼。



    月饼是家里自己做的,五仁的、豆沙的、蛋黄的、还有今年新添的很多新鲜的样式,摆在白瓷的盘子里,一个个月饼圆润油亮,印着“团圆”两个字。



    茶是今年的新龙井,用盖碗泡着,碗盖一掀开,一股清冽的豆香就漫出来。



    各房的人按着亲疏远近坐了,闵守叁这一辈的坐主桌,闵聿闵言这些子辈的坐旁边的几桌。



    堂屋里人声鼎沸,有在聊生意的,有在问孩子成绩的,有在说今年天气的,有在打趣谁胖了谁瘦了的。



    几个特别小的孩子在桌椅之间钻来钻去,手里攥着月饼,豆沙馅从指缝里溢出来,蹭得脸上都是。



    闵聿和闵言坐在靠东边的那张桌上。桌上还坐着两个堂兄和一个堂姐。



    堂兄在说最近股市的事,表姐在翻手机里的照片给大家看她新养的猫。



    闵聿端着茶碗,拇指搭在碗沿上,他的视线在大堂里慢慢地转了一圈。



    从主桌上他父亲那辈的人开始,到各房的小孩,再到角落里坐着喝茶的几个长辈,看完了,又转回来。



    茶碗放下来的时候,他像是随口问了一句:“昭昭呢?”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坐在旁边的闵言听见,闵言正在剥一个橘子,早上看到阿昭剥了一个吃,看到橘子又是想他的一天。



    闵言手指刚把橘皮掰开一道口子,听见这句话,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他继续剥,把橘皮一片一片地扯下来,扔在桌上的瓷碟里,才抬起头,白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什么情绪,平平的,像看一个明知故问的人,他没说话。



    闵聿看着他那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闵聿弯完嘴角就低下头去,把茶碗放在桌上,把盖子拿开,又合上,拿开,又合上,像在玩一个无聊的游戏。



    他的意思很明白,你一个人回来的,人没带来,那你在他心里的位置,也不过如此。



    坐在主桌上的闵守叁正跟旁边的大哥说着什么,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转头往两个儿子这边看了一眼。



    闵聿在喝茶,闵言在看窗外,一个比一个安静。



    闵守叁看了一会儿,哼了一声,转过头来对着他大哥说:“你看那俩,坐在那儿不说话,一个端茶杯装样子,一个看风景装深沉,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



    他大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笑了笑,说:“年轻人嘛,让他们自己待着去。”



    闵守叁摇了摇头,端起自己的茶碗,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喝了一大口。



    晚饭吃的是团圆宴,席开四桌,在后院的大餐厅里,菜是请了城里的师傅来做的,冷盘热菜汤羹点心一共十八道。



    闵家老祖有规矩,吃饭不讲究排场,讲究的是热闹与实在,他们不像别家,刚富了二代就开始每道菜只有一两口,吃一次饭非得来个满汉全席一样。



    不赏月了



    晚饭吃到七点多才散,堂屋里的人陆续起身,有的去后院的亭子里赏月,有的做做娱乐的事情。



    闵言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椅子推回桌下,动作很轻,椅子腿和地面几乎没发出声响。



    他走到闵守叁面前,略微俯身说:“爸,你跟妈说一下,我先走了,就不留下赏月了。”



    闵守叁正在和旁边一个堂兄说话,闻言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



    闵言转身往外走的时候,闵妈妈从旁边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桂花茶。



    她看着闵言的背影穿过院子,消失在垂花门后面,然后侧过头对闵守叁说:“看到没,儿大不由娘。这小子是留不住了。”



    闵守叁笑了一声,从她手里把那杯桂花茶接过来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桂花味很正。“管他俩干啥,”他说,“陪你到老的还得是我。”



    闵妈妈白了他一眼,那个白眼翻得很干脆,从眼尾到眼头,带着一种过了几十年练出来的、恰到好处的嫌弃。



    “那你就少喝酒,”她说,“上月体检医生怎么说的?脂肪肝,血脂高,让你戒酒你不听。就你还想陪我到老?你等着吧,不出三月我就改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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