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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兰德迦纳应着,拍了拍弗里埃的肩,道:“配合亲卫队,抢下人来后直接关进监狱里,不要做任何别的多余的事情。之后,我……会去探望阿拉诺的。”
“是的,大人!”弗里埃又亢奋起来,他的双手、嘴唇又跟着颤抖,道:“七年吗……还是八年?哦!大人,我都忘记有多久没有见到阿拉诺……我以为阿拉诺大人会死于战乱,又或者,死于那场可怕的瘟疫,他竟然活着!伟大的阿涅斯保佑!”
兰德迦纳笑了一下,在理智安排过这一通后,知晓阿拉诺的下落的亢奋后知后觉涌了上来。阿拉诺还活着,而且不日就能再见面,无论境况如何,都是让人高兴的好消息。
兰德迦纳按捺着呼出两口气,他顿了顿,用有点儿暧昧的语气说:
“伟大的,亚勒·克洛伊保佑。”
雪很小了,距离停下来也不远。只是风还很大,弗里埃急匆匆又兴冲冲地离开,一头扎进冷空气里,风将他的外披吹得狂肆地飞起来。
兰德迦纳站在廊下,略低的温度扑在他的面颊上,最开始的几秒还算惬意,但很快就冻得人难受起来了。
——阿拉诺还活着。
弗里埃的身影已经被裹入夜色,看不清晰,兰德迦纳依旧远望着,他深深吸入一口冷气,呼吸有些震颤地,在心里重复念道:
“阿拉诺还活着。”
冷气压得鼻梁、眼眶都有些发热起来,兰德迦纳将胸腔里的气全部吐出去,阖了阖眼睛,把门关到半掩,低头看坐在炉子边的地面上,摇晃着两只脚的米卡。
米卡也仰起脸来看兰德迦纳,小孩子的脸颊本就粉润,这个角度又显得他银色的眼睛格外得大,下巴格外的尖,除去稚嫩与清纯外,在昏暗的环境里,火舌的光色晃在米卡的脸上,隐隐约约显露出一点魔鬼似得皮相来。
米卡这时眨了下眼,他向兰德迦纳伸出手,兰德迦纳便弯下腰,将他抱起来了。
小男孩儿身上被烘烤得暖敷、熨帖,是让人极其放松的温度。圣明天使的体温常年偏低、偏凉,除非是铺开翅膀,晒久了太阳的时候,否则,这种过量的温暖,几乎从未在亚勒·克洛伊的身上出现过。
“我们是去寝殿,还是回去宅邸呢,亚勒?”
兰德迦纳轻声问着,他一面单手抱着米卡,一面弯下腰去,将被米卡坐垫在地面上的披风捡拾起来,重新搭回米卡的身上。
米卡两手搭在兰德迦纳的肩侧,他稍微后仰,歪着头看兰德迦纳的脸,并没有答话。
兰德迦纳拉开门,风又吹过来,裹起匍匐在地面上,还没完全凝固冰化的雪粒,于是一层白色的雪,就像是从地面卷起来的雾,像是砂砾那样,被蓦然吹得飘起来了。
看到雪,兰德迦纳便又想到莫塔尔。
他感觉自己今晚的心情实在大起大落。兰德迦纳低下头,将米卡护在自己怀里,抱着一路往圣明天使的寝殿去了。
将米卡安置下之后,兰德迦纳来到圣堂边沿,侍奉者们沐浴用的温泉处,脱掉衣服浸泡进去,打算简单擦洗一下。
虽说身体并没有冻到完全僵硬的地步,但冬日的风毕竟在骨骼皮肉间穿梭了个来回,这会儿浸泡在温泉中,实在是让血液通畅,全身放松舒服。
兰德迦纳情不自禁地缓缓下移身体,他走下两级比膝盖还高的台阶,靠着台阶的边缘缓缓下沉。兰德迦纳松弛了手脚和双腿,将胸腹以下的位置几乎全部浸泡在水里,阖着眼仰起脸来,颇有些餮足地呼出一口气。
温泉里只有他一个人,尽管空间并不封闭,可有热气熏陶,一点儿也不让人觉得冷,水声温和荡漾,抵消外间呼啸的风,兰德迦纳竟然觉得有几分困倦起来。
“尊敬的殿下,您是知道,就算您不带走米卡,我也可以自行回到寝殿来——我可以任意出现在任何地方的,对吧?”
亚勒克洛伊的声音带着柔缓的笑意出现。在兰德迦纳睁开眼之前,一只细腻微凉的手伸过来,手背贴在了他的面颊上。
兰德迦纳的脸庞正被温泉烘得涨热,冷不防就像贴到一块湿漉漉的鹅卵石,他舒适地申喑出来一声,忍不住伸出自己被温泉水泡烫的手,抓住了亚勒·克洛伊的手掌,又偏头轻轻蹭了蹭。
兰德迦纳睁开眼睛。
圣明天使放出了自己的羽翼,祂是飞向他来的——祂是“降临”而来——那并不算放得太大的翅膀呈弧度收拢下来,飞羽匍匐在泉台外延。亚勒克洛伊蹲在兰德迦纳头靠着的、最高级的台阶上,一只手托着自己的脸颊,他的眼睛笑得弯拱,羽毛似得眼睫压在自己的手指上,十分可爱地飞翘起来。
亚勒望着仰头向他看过来的兰德迦纳,他卷而长的银发披在肩后,又渐渐地、慢慢地,有几缕沿着亚勒弧度姣好的肩颈滑落下来,大天使穿着他那件白色的衣袍,袍角盖着双腿垂落,已经被温泉的水浸泡得湿起来一块了。
热腾腾的雾气让亚勒·克洛伊的面颊变得湿气氤氲,明明是有些高高在上的、俯视的姿态,可大天使眼中仿佛凝挤着清蜜似得浆水,它实在不像神明在洞察信徒,而是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像是一个俊美的男人,在看着他疲惫而同样俊美的爱人。
亚勒克洛伊放下托着自己脸颊的手,搭在池沿处,他撑着身体,轮流放下两条腿,就这么坐到兰德迦纳的身边来了。
兰德迦纳一直看着亚勒·克洛伊,他的眼睛根本无法离开,兰德迦纳的手也无法放开亚勒·克洛伊的手,他把那已经要被自己焐烫的手攥在掌间,就这么转过身体。
兰德迦纳向亚勒·克洛伊浮游过去一点儿,于是,池中有水声晃荡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下雪的时候泡温泉真滴好舒服哇呜呜tut
决断
骑士伸出另一只手,撩开亚勒·克洛伊的衣袍,于是,天使一侧的白皙而修长的腿,就这么露了大半出来。
被兰德迦纳的手带上去的水珠,不断沿着亚勒的肌理向下滚落,拖曳出一条光滑的线,兰德迦纳仰着眼睛,骑士灼热的唇在亚勒·克洛伊的大腿处贴了贴,又稍微张开,轻抿了一些皮肉。
兰德迦纳同时握着亚勒一边的手腕和脚腕,他唇下没再用力,兰德迦纳扬了扬脑袋,将自己的下巴搁在了亚勒的膝盖上。
荡漾的水声晃荡开去,风也吹着,兰德迦纳低下头,肉贴着亚勒·克洛伊的肉,他又转躺过来几分,半身斜斜漂浮在水中,一颗头侧着,枕在亚勒的腿上。
骑士的头颅将亚勒·克洛伊腿上的白肉压得凹下去些,金色的发丝黏在亚勒的腿间,发梢像是植物的触须一般,在水中摇曳晃荡。兰德迦纳来回抚着亚勒·克洛伊浸泡在水下的,小腿到脚踝、脚背的位置,有时是用手掌贴蹭,有时只是指尖滑动点触。
亚勒被兰德迦纳攥着,也没试图挣扎,他另一手撑在背后,先仰着上身,低头看了一阵兰德迦纳的脸庞,又笑着稍微坐直起来,将自己自由着的那只手,捧托到了骑士的脑后。
兰德迦纳的面庞濡湿着,水雾弥散之下,更显得皮肤细薄,干净而清透。骑士金色的眉与眼都愈加突出了,亚勒·克洛伊忽然觉得,诗人,或是音乐家们,他们应该写一首诗、做一支曲子,他们不敢写那些虚无的神话传说、那些无用的神明琐事,兰德迦纳·温菲尔德,此时此刻,他的容貌,他的目光,才是真正值得记叙,真正值得世代传颂的。
——因图画与雕塑描述不出这生动的万一,所以,只能用文字与音乐,来进行记录。
亚勒轻抚着兰德迦纳的后脑与后颈,天使的指尖顿了顿,开口道:“兰德迦纳,你读过的吧?《创定书》上曾说,当伟大的阿涅斯,或是她的天使们想要衡量,又或者,裁决什么的时候,就会把那物件搁在自己的膝头,阖目片刻,落下决断。”
“是的,我读过。”
兰德迦纳轻声回复亚勒·克洛伊,圣殿骑士的声音随着水波一起,在空间内荡漾开去,兰德迦纳望着亚勒的眼睛,他一动也不动,就像毫无波澜似得,轻轻地问:
“那么,阁下,我垂范人间的圣明天使,我伟大的亚勒·克洛伊阁下,关于我,您有什么决断?”
人类骑士的头颅,正沉甸甸、金灿灿地,饱满成熟地压在亚勒·克洛伊的掌心。
亚勒·克洛伊笑了起来。
祂并没有以声音,赠予兰德迦纳回答。
圣明天使的吻温柔地落在兰德迦纳的唇上,他的身体向着兰德迦纳倾斜、匍匐,他们吻得很慢,也很深,兰德迦纳有足够的空隙可以用来呼吸,用来思考。
兰德迦纳·温菲尔德,在与亚勒·克洛伊接吻时,在心中想。
——他不过是,伟大的圣明天使,漫长生命中的一瞬。
这是如此客观存在,绝对无法悖逆、改变的事实,它时而令兰德迦纳情绪饱满,时而又让他的心酸胀、低落。总而言之,遗憾与美满兼备,妒忌与释然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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