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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数百只燃烧的箭矢如蝗虫般倾泻而出,火油遇火即燃,城头瞬间化作一片火海。
滚木礌石未及落下,守军已被烈焰吞没,惨嚎声此起彼伏。
城门在烈火中发出痛苦的呻吟,铁皮包裹的厚木门板被烧得扭曲变形,缝隙间透出橘红色的火光。
黎明澈没有急着下令破门,只静静看着那扇城门在火中挣扎。
约莫半个时辰的工夫,城门轰然倒塌,露出其后焦黑的甬道。
“冲!”
谢珩一声令下,铁骑如潮水般涌入城门。
黎明澈策马立于城外高坡,风中传来厮杀的声音,沈欢骑着马在他身侧,也平静的看着。
“这一仗,打得倒是干净。”沈欢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不低“只是那守将,可惜了。”
“立场不同,各为其主,谈不上可惜不可惜。”黎明澈淡淡道,目光却未从城门方向移开。
“明澈,杀戮过重,恐伤天和。西疆王庭虽该讨伐,但若能少造杀孽,日后治理也少些怨气。”沈欢斟酌着措辞,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的意味。
黎明澈这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沉静如深潭,随后轻笑一声,并没有接话。
沈欢见他这副模样,便知多说无益,只轻轻叹了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那扇仍在冒烟的城门。
城内的火势渐渐平息,硝烟散尽后,街道上只剩下零星的余烬和散落的兵器。
黎明澈策马入城,马蹄踏过焦黑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勒住缰绳,目光扫过跪伏两侧的降卒与百姓,沉默了片刻
“降者不杀,全部卸甲,自行返乡。登记造册,返乡者每人领五两银子”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街巷,跪伏的人群中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有人叩首谢恩,有人默默卸下甲胄。
谢珩与沈欢对视一眼,眼底皆浮现一抹笑意。
嗯,我不担心!
赤砂原,西疆的一道天然屏障,绵延数百里,赤色的砂砾之上,半人高的枯草在风中瑟瑟作响,像是这片土地无声的叹息。
黎明澈策马行至原边,勒缰远眺,赤砂与天际相接处。
“安营扎寨,起锅做饭”
随着谢珩一声令下,三军迅速散开,井然有序地扎下营帐。炊烟袅袅升起,混着赤砂原上干燥的风,在暮色中缓缓散开。
黎明澈独自策马行至营地边缘,赤砂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红,像是被血浸透又风干。
现在的风向是朝着他们的营地这边吹来的,所以,不适合火攻。
他勒住马,目光掠过那片枯草,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暮色渐沉,赤砂原上的风愈发干燥,卷起细碎的沙砾打在甲胄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黎明澈收回目光,指尖轻叩马鞍,低声道:“传令下去,今夜甲不离身,马不解鞍。”
谢珩点了点头,随即策马转身,扬声传令。
沈欢策马靠近,压低声音道:“你担心今夜有袭营?”
“我们连日赶路,将士们已是人困马乏,防着些总没错。”黎明澈嘴角轻勾
深夜,赤砂原上风势渐歇,四野寂静得近乎诡异。营帐间只余几处篝火明灭,火舌舔舐着枯枝,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值夜的士兵握紧长枪,目光警惕地扫过营地外围那片无边的黑暗。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弓弦震动,几乎被风声吞没。黎明澈在帐中倏然睁眼,另一边的帐内,谢珩也同时睁开眼,抓起身边的长枪翻身而起。
“阿珩?”沈欢也被惊醒,翻身坐起时。
谢珩已掀帘而出,只留下一句“别出帐”
沈欢攥紧被角,听着帐外骤然密集的脚步声与兵刃出鞘的声响,揉了揉脸。
还真来了!
明澈这一路,简直是算无遗策!
可惜自己是一个没有武力值的太医,这种战斗他压根帮不上忙。
他只能坐在帐中,听着外头刀兵相接、箭矢破空的声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的边角。
黎明澈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带着一丝冷冽的笑意:“果然来了。”
他话音未落,帐帘被掀开一角,走了进来。
“明澈”沈欢见黎明澈没有参与外面的战斗,心里松了口气。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明澈是一国君后,可千万不要亲自去冲锋陷阵。万一伤到哪儿了,回京不好跟陛下交代啊。
黎明澈在沈欢对面坐下,神色从容,仿佛帐外那场厮杀不过是寻常夜风。
“放心,谢珩带兵多年,对付这种夜袭绰绰有余。”黎明澈以为沈欢在担心谢珩,便温声安抚。
沈欢嘴角抽了抽,他真不担心谢珩,他担心的是黎明澈。黎明澈想要灭西疆的心思几乎都不藏了,越靠近西疆王庭他就越兴奋。他怕黎明澈一个兴奋过头,自己提着刀冲进敌阵里去。
虽说他武艺不差,可到底是万金之躯,若有个闪失,回京之后别说是陛下了,自家爷爷都得把谢珩打死!
但这话他没法说出口,只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嗯,我不担心!”
末了又加了一句
“真的!”
大黎怎么这么无耻?!
谢珩在外面倒是杀得痛快,长枪如龙,所过之处敌骑纷纷落马。
他身披月色,枪尖滴血,一路杀至营门之外,将最后一支残兵尽数绞杀殆尽。
待最后一匹敌骑嘶鸣倒地,谢珩收枪而立,枪尖斜指地面,血珠顺着枪杆缓缓滑落。
招呼谢昭带人清理现场,他拎着长枪转身回营。
掀帘而入时,沈欢正蹲在药箱前翻找伤药,见他浑身是血,眉头一皱,连忙迎上来:“伤着了?”
谢珩将长枪靠在帐边,摇头“没伤,都是别人的血。”
沈欢这才松了口气,目光却还是在他身上逡巡了一圈,确认没有伤口后,才转身把药箱合上:“那就好,我去看看伤兵的情况。”
“我陪你一起”谢珩随手解下染血的外袍搭在帐边,跟上了沈欢的脚步。
外面的战场还没清理干净,万一有没死透的敌兵暴起伤人,谢珩不放心沈欢一个人走动。
跟黎明澈相交若久,谢珩的性子也变得谨慎了许多。
沈欢点了点头,拉着谢珩的手,拎着药箱,掀帘而出。
夜色未散,营中火把明灭,伤兵被陆续抬到空地,哀嚎声与低低的呻吟交织在一起。
沈欢蹲下身,打开药箱,先给最重的一名伤兵止血。谢珩蹲下身帮忙按住伤兵的肩膀,防止他因疼痛而挣扎。
伤兵的伤口很深,沈欢一边用烈酒冲洗,一边低声安抚:“忍一忍,马上就好。”
伤兵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吭一声。
他被自家将军亲手按着呢,哪敢叫出声来。沈欢手脚麻利地缝合伤口,又撒上金疮药,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
“好了,抬下去好生养着。”沈欢拍了拍伤兵的肩膀,起身走向下一名伤者。
这一战大黎这边没有死亡,只有十余名伤兵,其中重伤三人,余者皆是轻伤。
谢珩让人将重伤的人送回后方营帐好生照料,轻伤的打发下去休息。
待伤兵安置妥当,沈欢才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
谢珩接过他手里的药箱,低声道:“你也歇会儿,天快亮了。”
沈欢抬眼望了望天际,果然东方已泛起一线鱼肚白。
他轻轻“嗯”了一声,听话地回了营帐补觉去了。
经过那晚偷袭之后,大黎的军队就扎营在了原地,也不再往前推进,只留斥候四处打探消息。
谢珩每日照常操练兵马,加固营垒。
有黎明澈在,军队的军需用度一直充足,粮草辎重源源不断地从后方运来。
别说粮草,便是肉食鸡蛋都不曾短缺。
军中伙食比以往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士兵们吃得饱,练得也格外卖力。
不同于大黎这边的安逸,西疆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赤砂原是西疆最后一道防线,也是西疆守军最后的依仗。
如果这里失守,那西疆腹地便再无险可守,敌军铁骑可长驱直入,直逼王都。
守将周擎深知此理,自接任以来便日夜巡防,不敢有半分懈怠。
只是,大黎军队只停在赤砂原外三十里,并未继续西进,这反倒让周擎心里更不踏实。
他站在城头,望着远处大黎营地的炊烟,眉头紧锁,久久不语。
“将军,大黎那边又送来了劝降书。”副将低声禀报,将一封未拆封的信函双手呈上。
周擎没有接,只是盯着那封信看了片刻,才沉声道:“烧了。”
副将应声退下,将那封劝降书投入火盆,纸张蜷曲、焦黑,最终化作灰烬。
一日一封降书,周擎一封未看,尽数焚毁。
他周家世代为将,忠君报国,岂能降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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