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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来的只有李亦风。
他行动不便,但手中承影剑风不息。阴阳无极功裹挟着霜雪的气息,夹杂着血气,卷起阵阵风浪,水渠之中,那冰寒的暗河水翻涌着被卷起来、拍击在了人傀的身上,也将原本看不清的丝线浸了个清清楚楚。
龙十七眼睛一亮,手中匕首飞出,斩落一批金丝,同时配合着李亦风,像踢球一样,拎起了一个没了头的傀儡朝着傀儡师那处恶狠狠扔去,正好撞开了一条路。
而后,柳斐踏着傀儡,直接冲向到了傀儡师面前。
见她又追了上来,傀儡师冷笑一声,抬手便将袖笼内的金丝全数放出,丝缕相接,成了一张摸不透风的网,罩在了柳斐面前。
“你试试看!”他阴冷地说道,“看看是你的剑硬,还是我的金丝更硬!”
望着那迎头罩来的金丝网,柳斐没有丝毫要闪避的意味。
她横刀,将那网挡在了身前,从腰间掏出了一个奇怪的瓶子,泼在了上面,而后同九章一样,吹开了火折子。
傀儡师还以为是火油,干脆不闭不闪,只扔出更多金丝,将面前罩了个结结实实。
可下一刻,火花落下,金丝网上猝然爆发开了一阵幽绿色的火焰。在这阴暗的环境下,犹如鬼火,瞬间便席卷住了所有的金丝,将那张网灼烧出了一个大洞,而后更是摇曳着朝着傀儡师蔓延而去。
傀儡师面色一变,双手一摊,金丝纷纷落下,周遭还在朝着他们奔去的人傀顿时都停在了半空中。他急急后退,但柳斐已然顶上,手中长刀如练,又一次逼迫在了傀儡似的咽喉处。
傀儡师此刻早已没有之前的坦然,抬手便要去掐那刀刃。
而柳斐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
不知何时,那原本如月光般皎洁的刀身上,也沾染了那些液体,里头似有暗绿色的粉末一闪一闪。随着柳斐的那口气,粉末朝着那剧烈碰撞着的裂口流去,而后开始自燃。长刀带焰,最终也侵蚀了看起来考不可破的金丝,然后一路带着焰色,将傀儡师的头颅彻底斩下。
傀儡师的脑袋咚的一声落了地,死前眼中犹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柳斐松了口气,提着刀正要往傅渊那里赶去,却突然听得不远处,似有刀锋劈裂的铿锵声起,像是硬生生劈裂的机关石板,从地下带起的震动。
她转头,看到了不远处龙十七陡然惊变的脸色,以及拼命朝自己奔来的九章。
然后,便是觉得背后一凉,痛意蔓延开来,勉强变形了的千机匣被劈成了碎片。柳斐只觉得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再也握不紧手中的长刀。
她口鼻处皆是流出的鲜血,手指微微颤动,却仍控制不住地恐惧。
那人走到她身边,将手里剩下的半截君子剑随手一扔,然后便轻轻巧巧地从柳斐怀中将那刀拾了去。
“倒是好东西。”柳斐只能看见那一袭紫色的衣袍拂过。
最后,便是一片昏暗。
不远处,傅渊眼睁睁地看着越酌凭空出现,仅仅用了一招,便斩落了毫无防备的柳斐。
耳边似乎传来了急切的叫喊声,还有刀剑破空的动静,傅渊下意识地抽剑格挡,同时一把推开了在他身后的闵春和。
他抬头,看见的是越酌突然逼近的那张脸,因为沾染了柳斐的血迹,显得分外狰狞,却又因着精致的眉眼而带了几分迤逦,衬得他像是从地狱里归来的恶鬼一样,贪婪地吞噬着周遭的生命。
重明剑像是感受到了使用者惊涛骇浪的心绪一样,因着内力的灌入而蜂鸣不止,最后更是变得愈发艳丽,随着傅渊猛地上挑挥击,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逼退越酌的同时,斩断了他的左手经脉!
傅渊似乎听到自己的怒吼。
他看着自己手中的招式越发凶烈,几乎完全没有防御的招数。只是凭着本能、追着越酌招式的缝隙劈砍,好像这样就能把越酌逼退。
可越酌不是那种单纯依靠愤怒就能压制住的敌人。
先前与傅容和江荃的追逐砍杀纵然消耗了他一些气力,但在见到傅渊、见到他凭借本能认定的对手后,越酌兴奋了起来。
越酌借着傅渊冲上来的力道,一挡一推,便飞身落在了那已经摇摇欲坠的木楼以上。他右手一震,豪横的内力灌入,让那柄刀再次变得雪亮。
傅渊见他退后,再也顾不得身后九章等人的阻拦,只是快步追上。此刻的他似乎再也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内力的枯竭,要挥出那一剑斩落越酌的念头,成了盘踞不去的阴影,萦绕在他的脑海中。
越酌笑容愈发浓郁,他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右手,从木楼上朝着傅渊一跃而下,宽大的袖袍遮掩,像是一只巨大的蝙蝠,掀起了暗影,几乎笼罩住了傅渊。刀刃自上而下,迎头朝着傅渊冲去。
傅渊侧身急停,转而双手持剑,朝上迎击,刀剑相交间一翻一转,便卸掉了越酌的冲劲。拉近距离后,他死死盯着越酌,手中长剑忽而反握,不顾二人正在化劲之中,横刃便强行朝着越酌的脖子砍去。
这一下来得太过明显,越酌都觉得太过粗糙,不由得皱着眉伸手,轻描淡写地捏住了那片锐利至极的剑锋,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陡然间觉得胸腹一凉,低头看去,却是几枚闪闪发亮的银针正戳在了他的穴位上。此刻他正凝气抵抗着傅渊的剑招,原本该是浑身稳固的姿态,但银针来得突然,像是刺破了皮球一样,将他胸腹处的周天功法断了个彻底,同时阻断了金蚕蛊的跳动。内力沿破口处逸散,也让越酌不得不松了手暂避锋芒。
傅渊咬牙还要再上,却同样被追来的银针拦住了手脚。
他脚步一顿,而后便感到背后扑过来的重量,就像一片轻柔的羽毛落在了他手背上,却也将那熊熊燃着的怒火吹散了几分。
闵春和拦在他身侧,右手的银针对准了越酌,左手则牢牢地按在了傅渊的手腕上。
也许是在这阴凉的山洞里呆久了,和灼热的重明剑、怒火中烧的傅渊相比,他的手凉得像是刚从冰窟出来,又像是一盆凉水,浇在了傅渊有些发热的脑子上。
傅渊停下了动作。
他很清楚地记得,闵春和的手一旦接触凉水久了,就会抽筋难受。可现在,按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很用力,也很冷。
“冷静些,阿渊。”他听到闵春和柔声在他耳边低语,“别和他正面交锋,阿斐离他太近了,龙十七还没摸过去。我们先想办法限制住他,把阿斐救回来。”
傅渊深吸一口气,默默地收了剑,闭眼。几息之后,再睁眼时,闵春和在他眼中便看不到那惊涛骇浪似的乱流,而是暗流涌动,但平谷无波的湖面。
闵春和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松了手,手指微微发颤,却很好地藏在了衣袖下。
但傅渊还是默默地伸了手,隔着袖子,轻轻地在他手背划了一下。
崩塌
看着对面的两个人站在一起,越酌眯了眯眼。
他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傅渊同闵春和的关系不一般。照理说,这些事情同他无关,也不会影响他想要挑战傅渊,彻底粉碎他剑心的想法。但不知为何,看着二人亲密的相互依靠,看着闵春和唤回了傅渊为数不多的理智,他竟觉得有些厌恶。
是厌恶那种全心依赖的情感,还是厌恶生死交托的羁绊?
越酌用手指用力点了点胀鼓鼓的太阳穴,突然间觉得有些烦躁。
他不想再去看那两人,只想彻彻底底地把体内因为银针扰乱而暴走起来的内力彻底发泄出去。
越酌抬刀,刚想动,却突然听得了身后的动静。
老头窜出,右手直取他的肩膀,越酌皱眉闪过,却把自己正好送上了潜藏多时的龙十七的刀口。龙十七大喝一声,长刀虽利,但越酌躲闪得太快,刀刃也只能薄薄削过了他的手背,血花四溅,迷了越酌的眼,也逼得他不得不后退三步,恰好将原本被他挡在身后的柳斐露了出来。
对于想要打扰自己对决的人,越酌一贯没有什么好脸色。在他眼里,内力微薄的龙十七和人蛊老头根本算不得什么难缠的对手。一力降十会,他反手一掌,便将龙十七掀翻;又是一刀,便将老头硬生生压了下去。
可二人争取的时间,足以让李亦风追过来,也足以让傅渊再起新招。
傅渊还是用回了潮声剑法,即使没有君子剑,他的剑招却也还是那么难缠。此刻的他不再那么执着的要出杀招,只是将剑招一层又一层的包裹起来,卸力化劲之间,便渐渐地缠住了越酌,将他的刀气吞得干干净净;李亦风也没有再用承影,只是运功走劲,填补起了傅渊剑招中的空挡;时不时的,还有不远处闵春和送来的角度刁钻的飞针,专冲着破气的穴位来。
这让越酌颇为无奈,却也无法后退。
早在地宫碎裂后,江荃和傅容就打了这样的配合,前者消耗,后者偷袭,几乎一度让自己落入了下风。他们都看出越酌那连绵不绝的内力来源不正,想要拖时间。若不是打斗中误入了机关人蛊傀儡守护着的墓室,让金蚕蛊重新吞了不少毒物,光靠早先闵春和的那一份毒药,他还未必能撑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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