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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傅容还是颇有一庄之主的风度,即使下午和司徒临空起了龃龉,在招待贵客的宴会上也从不出错。侍从上了菜,是江南的水边时蔬,大多都是爆炒,味道清甜,荤菜则是烤的羊肉,应该是特别请了北方的厨子来做,风味很特别。



    司徒临空倒很坦然,该吃吃该喝喝,一点也看不出盟约失败的模样。倒是疏风山庄的几位都吃不太惯,夹了几筷子便放下了。闵春和更是不喜欢羊肉的味道,动都没动,头一次在疏风山庄没吃饱饭。



    等到吃完了,司徒临空也不扭捏,直接说起了来意:“这次来,我也算明白了傅庄主的意思,是坚决不想掺和进光明宝藏一事了。”



    傅渊望了傅容一眼,后者点点头。



    “也没必要瞒着司徒公子,卢秋在离开前就说了,所谓的光明宝藏,不过是个幌子。”傅容沉声道,“他出生西域,光明宝藏不过是他们的传说罢了。传闻,西域最富庶的夜琅古国不知何故,突然消失于风沙中,他们王室的地下宝库也随之泯灭在尘土之下。几十年过去了,西域教派也不是没有找过,但一无所获。这不过是以讹传讹的空话。”



    “所以,你们才决定联合药王谷下套。”司徒临空接口道,“让其他门派去凑热闹,你们避世不出,一是正好遂了那群人的心愿,二是也能顺藤摸瓜,看看是谁为了这批宝藏,算计你们?指不定你们已经抓到了一些线索了吧。”



    他这么说,便是已经知道闵春和的经历了。



    “可惜,你们算错了一件事。”司徒临空难得露出了一副严肃的表情,“那就是光明宝藏并不是假的。”



    傅渊握着闵春和的手一紧。



    “西域的光明宝藏传说却如傅庄主所言,不过是一些传闻。但真正的光明宝藏是存在的。”司徒临空道,“你们可知,开国帝王留下了一批秘宝?”



    “我家是西域客商出身,碰到的人多,听的事儿也多。”他要用扇子指了指傅渊,言外之意十分明显,“传闻为了防止王族后裔骄奢淫逸,祸乱朝纲,也是为了备日后的不时之需,开国帝王将国库里的一批财宝运送到西北封存,据说里面有各色金银珠宝,能够生骨肉的仙丹,还有绝世神兵和奇异功法。找到财宝的地图分成了几份,交由不同的人保管,其中也包括了几位开国功臣。司徒家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份,但也知道那财宝不是我们能觊觎的,便秘不外传。”



    “本来这么多年也相安无事,但自苗疆蛊门祸事一出,所有人的眼睛便都盯在了光明宝藏上。东海天机阁虽是放了消息,但又有多少人会真的放弃?还不都是暗地里在找。”



    “凉州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各路人马在我家的地盘上打个没完。”司徒临空无奈道,“苗疆那被压在少林的蛊门弟子,也因着和后头的人有过接触,差点没了性命,少林的了尘大师根本拦不住一波波的人,胡子都急掉了,那五毒散是为了保他性命的。漕帮仗着掌控了水路,一边给京城的那位运私盐,一边为那位打探着地图的下落。天星楼也被官家找上门,决定当那个掮客从柳家换取消息和主动权。就连久居天山不出的雁鸣峰,都下山来凑热闹了。”



    “你们还觉得,自己能够置身事外么?”



    “那也不能按照你的提议来做。”傅容依旧很坚定,“和官家合作?然后被当成抓到兔子的狗、用断了的弓一样扔到后头?且不说能不能拿到宝藏,你敢保证,合作之人就一定可靠?江湖势力尚且如此纷繁杂乱,朝堂之水只会更深!”



    被傅容这么反问,司徒临空也沉默了。



    他不是不知道其中的风险,但于西北司徒家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司徒家本就不以武艺而闻名,主要依赖于各位客卿,可现在为了宝藏,大家都有自己的盘算,司徒家又在西北,是最容易被伤到的一方。



    “那你有什么建议?”司徒临空反问道,“若非没有办法,我又怎么会打破江湖规矩,你以为我愿意引狼入室?漕帮之事我不过是推波助澜,帮忙从西北护了份折子,真动手的,是天星楼引来的那人。”



    顿时,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闵春和并不清楚现下江湖中的情况,但这也不妨碍他从司徒临空急切的话语中感受到那风雨欲来的气息。他望向傅渊,见他依旧面色沉静,只是轻轻勾着自己的手,眼神坚定,似乎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那就走在他们前面,我们先下手为强。”良久,傅渊才开口,顶着傅容和慕容鸢惊讶的目光,“柳家那里我来谈,官家那里,我也有合作的人选。只是,地图必须给我们一份。天星楼那里你来交涉,能拖多久是多久。”



    “至于五毒散,”他望了一眼闵春和,见他点点头表示自己没问题,才接着道,“三日后给你。”



    听得这话,司徒临空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发现自己已是一身冷汗。



    他望向傅容,见傅容皱眉,却不反对,慕容鸢和叶汀更是一眼不发,便知他们虽不知傅渊为何如此提议,但也都同意他的做法,这件事儿算是成了。



    想到这里,司徒临空长叹一声:“傅二公子承了,我自是信的。”



    他从随身内袋里掏出一份布帛,亲自走到傅容面前放下:“这是地图的副本。是我的诚意。事成之后,还有一株天山雪莲相赠,就当是帮忙保全司徒家的回礼了。”



    盟约



    等到司徒临空离开了,傅容才卸了气,露出了疲惫的神色。他往椅背上一靠,捂着眼睛一言不发,良久,傅渊才听到了自家大哥喃喃道:“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慕容鸢走上前去拉下傅容的手,见他眼睛红肿,面容憔悴,便知这几日他为了这些事已经是殚精竭虑,不由得心下叹息。



    “阿渊,你为何答应了?”定了定神,傅容还是认真地问了傅渊,“自小你的鬼主意就多,我信你,但这次兹事体大,你得给我一个说法。”



    “若能成,我们便去做,若不成,那我也得想个法子把你们摘出来。”



    傅渊自小便知道,自家大哥身上担子重,只是他从不会把这些负面的情绪带回来,每次见到傅渊和慕容鸢,也总是乐呵呵的。唯独这次,大约是实在烧心,才会如此的疲累。



    “江荃。”他道,“至少得了天星楼消息,动了漕帮的那人,是江荃效忠的人。”



    傅容愣住了:“你是说,漕帮的事儿,是江荃做的?”



    “亲眼所见,不会有错。我早年和他切磋过,他脖子上那道被腐蚀的疤痕还在,不是易容能做到的。”傅渊点点头,“之前汛期决堤,他在江南查官衙的帐本被追杀,逃到了疏风山庄的产业里,我帮他摆脱了追杀回了京城,后来……便是钦差来了,将扬州各个郡县府衙的贪官污吏都杀了干净。”



    “若我没猜错,江荃背后的,恐怕就是当今的皇帝。”傅渊说到这里,也有些迟疑,“之所以来,不仅仅是因为漕帮贩卖私盐的事儿,也是听闻了光明宝藏的消息,想来探查一二。江荃是个光明磊落的聪明人,他不会轻易改投派系,效忠的人也不会是个昏聩之君。若能说动他,以我们得到的消息作为筹码请他帮忙,倒是能在事情结束后,把我们从朝廷鹰犬的尴尬境地中摘出来。”



    傅容听后,倒也有些动容:“当年江荃名声鹊起,却在名头最响亮的时候退隐。后头便消声觅迹,偶尔有他为朝廷做事的消息传出,但他行踪不定,倒也挺难去确认的。若要和他谈条件,我们要怎么找到他。”



    “我们等着就行。”傅渊道,“那日漕帮出事,江荃十有八九是看到了我的。既然走的是司徒家的门路,他也必定认得司徒临空,也能猜到他为什么来找我们。他身后的人,也不会愿意放任三家十二门争夺那所谓的宝藏,肯定是要来插手的。”



    “那便先这么定了吧。”傅容挥挥手,表示自己没事儿,“倒是你们动的都不多,吃饱了没?”



    闵春和瞧瞧慕容鸢,又瞥了一眼傅渊,见他们都看着自己,诚实地摇了摇头。



    “厨房里还有些粥,提前熬了的。”慕容鸢道,“原本以为你们还要晚点到,做了给你们当宵夜的。晚点吃了先回去休息吧。”



    回到了卧房,闵春和也觉得眼皮子有些打架了。但他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儿,见傅渊洗漱完上了床塌,连忙捏了捏他的手腕,问道:“叶汀和司徒临空又是怎么结的梁子?”



    傅渊原本也带了几分困意,被他这么一问,反而一下子清醒了。



    “早年叶汀同我一样,也是到处游历的。”他道,“他那时被卷入了一些麻烦里,具体也没和我们细说过,但大抵同拐卖、贩卖孩童有关。那时候他独自一路追查了下去,发现那人贩子是凉州人,手上最后一批的孩童,是被卖到了司徒家的一个产业里当奴仆。”



    “你也看得出来,叶汀的性子直,后头就直接去了司徒家,交涉无果后,直接把那几个孩子偷着带走了,还托了柳家的人把孩子送回去,有几个父母因着这件事没了的,就留在柳家和山庄当了学徒。有一个孩子是他们家旁枝买了回去当嗣子养着的,孩子被叶汀强行带走了,那旁枝气得就去找主家做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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