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页(1/1)
没多会儿,一辆燃油三轮从某条胡同的深处慢慢行驶到路边,两面用于挡雪的厚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塑料布猛地被人掀开,一张圆脸凑近,大声说:“哥,任务完成!”
程厉攥着被小孩塞进手里的彩票,问道:“里面那些人唠啥呢?”
“说破啥案,前面的我没听着,但是有个警察手里拿着摞黑咕隆咚的照片,估计是认犯人吧。”小孩给自己脸上贴金,“哥,这也就是我,沉稳。但凡换个不靠谱的,一准哑炮。”
程厉大概想明白了其中的来龙去脉,随后从兜里掏出一沓现金,抽出五块钱递给对方。
“谢谢哥!”小孩眉开眼笑,又多嘴道,“你这脖子瞅着怪吓人的,不知道的以为你上吊没成功呢。”
程厉赶紧把脖套往上提了提,不耐烦地催促:“上学去吧。”
“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小孩撇嘴,“刚才明明是你主动拦我帮忙儿的。”
“得,哥错了,再给你五块钱,快走吧。”程厉拱手。
小孩终于心满意足地跑远了。
这几天,程厉中午总要绕路过来瞅一眼余芒,都做作下病了。
忽然,手机开始震动并伴随叮叮当当的动静。程厉拿起来一看是余芒来电,心脏立刻狂跳不已,理智和情感开始玩命打架。
就在他拿着电话如同捧着一个烫手山芋时,对面街上彩票站的门开了。程厉被吓得一哆嗦,暗暗幸亏余芒没有眼观六路的习惯。
只见那人下了卷帘门,上好锁,站在路边等了会儿,招手打了辆过路出租车,坐了上去。
程厉对余芒的目的地有个隐隐的猜测,但又不敢确定,心里的妄念因此燃起一丝火星,只差口气,就能燎原而起。
待出租开动,程厉忙把钥匙插进锁孔一拧,马达顿时震得车把发麻,他呼吸着空气里淡淡的汽油味,一路跟了上去。
此刻刚过下午一点,太阳挺晃眼,空气里却连半点热乎气儿都没有,天气预报说这礼拜没雪。
刘炮吃完饭,被屋里充斥的汽油味、纸壳子味以及烟味熏得犯恶心,于是打算换换气。人从站点一出来,刀片似的西北风立马急头白脸扑过来,一下就精神了。随后,刘炮仰头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而正当他酝酿第二个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说话:
“你好,程厉这几天上班了吗?”
刘炮立马警觉起来,他揉了揉满是水汽的眼睛,见面前说话的是个挺高的小伙子,模样五官长得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带点儿连续剧里白领精英的劲头。这样的人出现在快递站,实在有点格格不入。
刘炮没敢透露程厉的行踪,语气防备地问:“你谁啊,打听他干啥?”
“我是是他朋友,给他打电话没接,有事儿找他。”余芒回答。
“朋友。”刘炮咂摸了一下这个词,觉得新鲜,“你是他啥阶段的朋友?”
余芒:“”
“我没别的意思啊。”刘炮赶紧找补,“厉子的朋友里外里一个手就能数清楚,如今诈骗挺多的,我替他把把关。”
半晌,余芒憋出一句:“我跟他刚认识没多久。”
刘炮顿时来了兴致:“刚认识?就程厉那臭小子还会社交呢?我咋那不信啊!你俩谁主动的?”
这话问得余芒都不知道怎么接。
刘炮看出对方不是坏人,呲牙乐了:“行了,逗你玩儿呢。厉子上班了,估计是派件儿的时候忙,没顾得上接电话,回头你再给他打就行。”
人还能送快递,那就是没出太大的事儿。余芒瞅着对方像是跟程厉关系不错的样子,决定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他伤得重不重?”
见人家确实知根知底,刘炮终于卸下防备,连连抱怨:“嗐!说重也没到那个份儿上,说不重反正也够瞧的。就今天早上我看他胳膊都不能完全抬起来呢!脖子更别提,瞅着贼吓人。轰他回家歇两天,还给我甩脸子。站长也说了,叫他踏踏实实的,钱啥前儿挣不行?嘿,他压根儿不听!就这臭小子”
还没等刘炮告完状,一辆三轮火急火燎从远至近,像头被勒住的牲口,硬生生刹在俩人面前,发出巨大的动静,吓了周遭所有人一跳。
待看清来者是谁,刘炮狠狠跺脚:“这公司的车,可劲儿造吧你就,等坏了站长叫你自己花钱修去!”
看到消失了五天的程厉好手好脚底终于重现人间,余芒浑身一松,悬着的心落了地。
在刘炮有始无终的唠叨中,程厉终于抽冷子跟余芒说上了话:“你咋来了?”
余芒看着程厉明显有些倾斜的右肩,莫名其妙的,自己的肩膀也感到一阵钝痛。他为什么来?总不能说,我怕你被人打死。
“既然身上有伤就多歇几天,别叫人担心。”余芒无奈道。
“哼,多歇几天?他能听进去我把脑袋给你!”还没等刘炮阴阳怪气完,就被啪啪打脸。
“那行,回头我跟站长再请两天假。”
瞅着此刻眼角漾笑,表情甚至有些腼腆的程厉,刘炮慢慢张大了嘴,又转头看了看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朋友”。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体验生活
忽然转了性儿的倔驴叫刘炮好奇心大盛:“那啥,你俩要不进屋说,外面怪拔脚的。”
程厉才舍不得叫余芒进去熏鼻子,他婉拒了刘炮的邀请,然后跟余芒说先送他回彩票站。
随后,余芒就被程厉载着“突突突”地一骑绝尘,只剩下刘炮在后面扯着脖子操心:“带着人拐弯儿时候稳当儿的!”
三轮车里空间逼仄,程厉贴着余芒,肩胛骨的钝痛也成了甜蜜的煎烤。他刚想给自己找补一下这几天为什么没动静,就听余芒说:“不回彩票站了。”
程厉侧头看他:“那去哪儿?回家?”
余芒问:“你下午是不是还得接着送货?”
“嗯,活儿不能干一半就撂了,容易乱。先送些散件,最后有票给服装店的货。”程厉回答。
余芒跟他打商量:“彩票站我走的时候下了卷帘门。要不我陪你一起把今天的货送完?”
一句话听得程厉浑身上下火烧火燎的,连带着整个沈川市的温度都跟着一起升高。
“送货有啥好陪的?都是脏了吧唧的体力活。”程厉嘴硬道。
余芒心说,你也知道是体力活,仗着年轻不管不顾,落下毛病怎么办?
“让我体验一下生活,”余芒开玩笑说,“万一哪天吉鹰上市,我也算有过基层的实战经验。”
程厉不敢再表演矜持,生怕幸福稍纵即逝,他就坡下驴:“那送完件儿,晚上我请你吃饭。最近有个新开的麻辣烫特火,我只听同事说,还没去吃过。”
“你能吃辣吗?”余芒问。
“为啥不能?”程厉一时没回过神。
余芒把他的脖套轻轻往下扯了扯,手指肚随即按上脖颈处晕开的大片瘀青。
柔软的凉意瞬间在程厉皮肤上炸开,激起他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带着喉结都无法抑制地轻微抖动。
余芒抬起手,重新整理好程厉的围脖,强压住心惊,询问:“这得多大仇?”
程厉紧张得咕咚咽了下口水,没搭腔。
“刚刚有两个警察来彩票站,拿着监控截图问礼拜一路口打架的事儿。我瞅着上面有个人影儿像你,再加上你这些天没露面就没跟他们说什么,想着先找你。”
脸颊忽然一凉,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雪花,天气预报再一次出尔反尔。
程厉吸了口冷气,嘴边立马冒起一团白雾。
他恨不得当场就薅住余芒的脖领子,贴着他的脸说:你是不是疯了?你明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找我呢?你记住了,咱俩之间,你从来都是主动的那个。所以,不管以后出了什么事儿,你都不能怨我;就算你后悔了,也不能怨我。
这些话在程厉的心头和舌尖狠狠汹涌起伏了一阵,然后又无声湮灭。
“到底和谁打架?”余芒不知自己刚刚命悬一线,还执着于打听事件真相。
“嗐,就是几个喝多了的傻缺。”程厉稳住心神,目视前方,用无所谓的语气说,“话不投机,挨了几下。”
“当时没报警?”余芒觉得程厉的话不实不尽。
“报啥警啊,那个小子鼻梁骨都断了。我还盼着他别报警呢,到时候再给我算个防卫过当。”
程厉说完,见余芒还要追问,赶紧打岔加坦白,“那天我搁家烧了点鱼,做多了吃不了,就想趁新鲜给你送点儿尝尝。结果不走运,半道儿让人给我毁了。你也瞧见了,”他冲着自己右肩努嘴,“整了个‘出师未捷身先死’,怕你笑唤,赶紧屁滚尿流地回家了,好几天没敢去你那儿。”
不管余芒心里有没有存疑,反正这事儿就这么圆过去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