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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果表情呆呆地，捧着那件护照，反复看了正面，又看看背面，又翻开内页，再合上，最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自此，那个骄傲的满果终于明白了那个词的真正含义，也再拿不出证据，向别人反驳那个具有贬义的名号，因为他的确成了那类他人口中，最特别、也最孤独的人。

    他确实没爹没娘，可他有婆婆。

    突然，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但汤孝谦从来都不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他将满志文放在死亡的铁板上，好好地炙烤了一番。

    满志文发出一声惨叫，痛苦地抱作成一团。

    “说。”

    他匍匐在地，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生怕说错一句话，头顶的扳机就会扣下来。

    “……没有了。”满果摇着头说，“婆婆走了，满果没有亲人。”

    他笃定百分之七十的概率是哭，另百分之三十是气得回去找满志文继续理论。如果是后者，他就及时掏出护照把人拦住；如果是前者，那就先让人哭一阵，等哭到他满意了，再把护照拿出来。

    坐着电梯下降时，汤孝谦的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他想知道，如果护照没拿回来，满果会是怎样的反应。

    满果神情有些茫然，不明白汤孝谦要他摸什么，但还是伸手往左边的枕头下摸了摸，什么也没有，又换到右边。

    一老一小，就这样相互扶持了十八年。

    汤孝谦拿枪抵住满志文额头的时候，满志文也是这样说的。

    过程中，他也一直在想，从这段婚姻最初的目来说，若满果是一个孤儿，那无疑对他是有利的。

    这完全超出了汤孝谦的预料范围之内。于是那本护照就一直待在他外套内袋里，贴着他的胸口，从餐厅到旅馆，从旅馆前台到这间房间，一路藏到现在——

    婆婆会给他做很多好吃的，会给他讲很多他从没听过的故事，就连看家的小黄，都分不走婆婆的半分宠爱。所以每当有人用“野种”“怪胎”之类的词形容他时，他都不屑一顾。

    随着一声尖叫，满果瞬间从床上蹦了起来，如果不是他的个子够矮、层高够高，那他的头绝对要撞到天花板了。

    满果抱着那本护照，在床上来回蹦了两圈，又原地转了一圈，重新扑回床边，跪坐到汤孝谦面前，“老公……”

    满果在一个很小的山村长大。

    “啊——！”

    “……”

    “……？”

    他说满果不是他的亲外甥。

    “……”

    “你摸摸枕头底下。”

    红色的封皮，薄薄的一本。

    老妪年近七旬，膝下无子，靠着微薄的生计，倾尽所有将这颗捡来的野果养大。

    村里的人都说满果命好，被丢在山里还能活下来，又有人说他命不好，生来就没有爹娘。小时候，满果常从别人嘴里听见“”这个词。可他一直没理解其中的含义，也不觉得这个词能攻击到自己。

    满果的脸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原本的乳白色一点点漫上粉意，抑制不住地喜悦占领了他的眉梢和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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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满果是那个老太婆从山沟里捡回来的野孩子，和他没有半分血缘关系。他只是拿了钱，答应帮忙照顾几年。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满志文，仰头活动了一下肩颈，然后对准那只摁在地板上的手，开了一枪。

    “嗯？”

    他愣了一下，迅速将那个东西从枕头底下抽出来。

    “你……你……”满果想说些什么，他想向汤孝谦表达自己的感谢，又想埋怨对方假装没拿到护照，害他伤心这么久，可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只能憋出一句：“你坏！”

    人总是贪生怕死的，满志文显得尤甚。

    汤孝谦将那件早就拿到的护照塞入外套胸前的内袋里，收起枪，离开了这间公寓。

    “满果。”

    可不知为何，在意识到这点后，他的心情却没有多少愉悦。

    出生时，由于长着红色的瞳孔，浑身皮肤和毛发雪白，被亲生父母视为不祥而遗弃，后被一位上山摘野果的老妪捡到，带回了家，取名满果。

    直到三年前，老妪因病去世，他被满志文带出村子，才发现漆黑庞大的世界竟那么可怕，竟只剩下他一个人。

    可让他不曾预料是，满果既没哭，也没生气。满果用双手抱住他，安慰他，没关系，没关系的，你人回来了就好。

    “满果？”汤孝谦又呼唤了一声满果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