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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壁上的油灯奄奄一息的晃动着微弱的火苗,将两道身形的影子拉纤长,投影在脏乱不堪的地板上。



    在这样蛇虫都不愿意踏足的地牢里,那两个气质不俗的女子竟然不嫌弃脏污,进了其中一间关着犯人的地牢。



    十六根钢钉,将这间牢房中的关着的人死死地钉在冰冷的墙面上,他垂着头颅,发丝蓬乱,面上脏污的几乎看不到什么皮肤的颜色。



    听到了动静,那个饱受酷刑折磨的人难得用了点力气,将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或许是因为虚弱,那颗头颅只抬起了一半,翻出大片眼白,艰难地朝来人看去。



    “将你留在他体内的东西取出来!”



    衣着矜贵的女子眼神怨毒地盯着苟延残喘的犯人,冷冷命令身畔另一位女子。



    同她盛气凌人的气质相比,身畔这位女子衣着朴素,周身气质淡若云烟,听到声音,抬眸怜悯的看了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只一眼,面上便露出不忍之色,微微偏开了目光。



    她不说话,也没有别的动作。



    这一番沉默,霎时让贵小姐勃然大怒,瞬地出手掐在素衣女子素白的脖颈上。



    极大的力道推得素衣女子不由自主的往后倒退,直到身体重重撞上冰冷的墙体才停下来,然而脖子上承受的力道反而更大了,不过片刻,她的大脑便一片混沌,处于本能抓在贵小姐手腕的手,也因为脱力重重摔下。



    “薛……”



    嘶哑破碎的声音忽然从那个被钉在墙上的男人口中传来。



    他两根肋骨被钢钉刺穿,说话时极其艰难,这一声之后,仿佛叫醒了身体各处的钢钉,痛的他不由自主的扭曲起来,然而身体被钢钉禁锢,他越动,反而越疼。



    贵小姐望着手下任她摆布的女子,阴冷暴躁的神色中逐渐被一点不忍取代。



    可是下一刻,听出男子口中唤的是什么名字时,又不由自主的加重了力道,锐利的指甲陷入脆弱的血肉中,鲜血丝丝缕缕在那截白色的脖颈上蜿蜒流下。



    手下跳跃的脉络越来越微弱,贵小姐一下回过神来,慌忙松开手,素衣女子软软地倒在了地上,生死不明。



    贵小姐似是知道她不会这样轻易死去的。



    片刻的担忧之后,她猛地回首盯着那个男人,心里的恨宛如一场惊天的风暴。



    她上前按住男人胸前那根漆黑的钢钉,鲜血很快从指腹底下浮上来,指甲上蔻丹的颜色变得更鲜艳了。



    “你方才,是在叫她?”



    男人死死咬着唇齿,没有回应,只有抵抗痛苦发出来的地低哼,一声声从鼻息泄露。



    阴冷的牢房中,压抑至极。



    贵小姐折磨了良久,地上昏过去的素衣女子终于醒过来了。



    满室的血腥味,令她忍不住蹙了下眉头。



    贵小姐见她醒过来,踩着长长的血迹向她走去,一把将她从地上提起来,推到方才的杰作面前,蔑然道“他虽不会被我杀死,却只能永远活在折磨里了,这便是你想要的吗?”



    素衣女子看着眼前的惨象,面上极快的划过一抹愧疚。



    “我要他不死,并不是要他活着,而是——”



    女子抬起头,深深的望向了贵小姐,澄澈的眸子里浮出清晰可见的怜悯与一种难以看透的东西。



    “为了救你!程舞阳!”



    话音落下,那一点看不透的东西,最终变作了极其复杂的情感。



    程舞阳与她眸子对视。



    那双眼睛澄澈的宛如天上星月,看尽俗世沧桑,却又怜悯地包容万物,像是神才会有的悲悯众生的目光。



    她几乎就要相信了……



    “哈哈哈哈……”



    程舞阳忽然纵声大笑“我真的就要相信你了,薛灵洗,你为了让这个男人不死,竟然还在骗我!”



    薛灵洗默默垂下眼。



    已经无数次了,



    这样的事情已经经过无数次了。



    她还是不肯相信。



    程舞阳无情的问“你不杀这个男人,是想留着他为我取乐么?”



    薛灵洗沉默着摇了摇头。



    程舞阳十分不满意她这样无声的答案,愤怒地撕着她的衣襟将她抵在墙上,咬牙切齿的问:



    “你为何要摇头,你该点头的,这样我就不会生气了,你还同以前一样做我的护卫,我们就在寉幽城生活哪里都不去,难道……”



    “难道不好么!”



    薛灵洗还是没有说话。



    程舞阳望着她这好似什么都不在意的神色,眼眶忽地红了。



    她松开了薛灵洗的衣襟,像是再也没有了一丁点办法。



    “薛姐姐,你说你来到我身边,是因为我在你的命格中落下过一笔,你说这一笔于你来说至关重要,若是参不透,从此便要毁了道心。”



    她满脸委屈的指了下墙上那个男人,“可他呢,他是个侵略者,你为何不惜耗尽自身功力也要救活他,你当真很喜欢他吗?”



    锦衣华服的贵小姐,手捂着脸,在脏乱幽暗的地牢中哭的梨花带雨。



    薛灵洗轻轻叹了一息,拉开她的手,用手轻柔的拭去她脸颊上泪痕。



    “我没有喜欢他。”



    她这一声极低,又像是说了无数次,却始终不被人相信,最终无奈的只能说给自己听。



    眼前这个委屈了,便会用手捂着脸默默哭泣的少女,才是这个少女最初的样子。



    从什么时候,她变得暴戾,冷血刻薄,甚至虐杀人命。



    就像是有一个心魔,在悄然间吞噬了那个温软善良的少女。



    



    天道之下,仙洲之中,修者迈入道途讲究机缘,不达机缘者终其一生也不能窥见道法的玄机,是以仙洲之中也不乏会有一些不能修行的凡人之城。



    这些城市或是村落,落在哪家仙门所有的地界上,便归其仙门庇护。



    数百年前的寉幽城便是这样一座凡人之城。



    但因为无海辽阔,经常万里都不能得见一座海岛,是以寉幽城并不归属任何一家仙门所管辖,就算是最近的万山楼,也因为是个不法之地,而没有任何宗门伫立在此。



    渐渐地,它便几乎被仙洲遗忘了。



    薛灵洗修行仁心剑,最常做的便是在仙洲大地行走,以所见众生悲苦弥补剑心。



    百年前她因为所悟剑心始终堪不破一个情字,在意外来到寉幽城后,便试着以身入局,亲身尝试凡人所经受的八苦。



    然而,她生于仙门长于仙门,剑心由始至终都是澄澈明净的,如何受得了凡人这样浓烈驳杂的情感,修者最忌讳被颠覆认知,她的道心,几乎在顷刻间便要毁于一旦。



    道心不稳,便是连仙力也只剩下不足一成,奄奄一息之际,天空忽然降下大片花叶,她勉力看去,有道身影宛如轻盈的蝶,从树梢快速跃下来,站到了她面前。



    就在此时,她心中忽而显现出一点明悟之感,她在此有一劫要应,故而便没有立即回到上清宗,而是留在了这里。



    “你是从城外来的罢?”



    少女被她的装束所吸引,并未注意到她异常虚弱的样子。



    “听我阿父说,孤岛之外还有一片更大的世界,还有仙人……”



    少女话音一顿,这时候才像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同寻常,迟疑道“你……该不会就是仙人罢?”



    “你没有出去过?”



    薛灵洗有些意外。



    上清宗脚下的凡人俱是知晓她仙门所在,有时候还会攀上山门来求助,这在仙洲大地都不是奇事,眼前的少女竟然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仙门所在么。



    “我阿父说我们不该接触那些强于我们的事物,城中诸人皆是不能渡海出去的。”少女想了想,又补充道“阿父还说,外面的世界被妖魔肆虐,我们出去了也活不下去。”



    妖魔肆虐?



    薛灵洗垂眸一想,似乎数百年前仙洲大地确实有过一次妖魔屠戮凡人的事情发生,那时候仙魔两道产生分歧,继而引发了仙魔之战,所以才有妖魔趁乱袭击凡人的事件发生。



    难道此城是凡人躲避时建立的?



    既然是无人庇护的孤城,她便不该用那些她们不知道的东西,去影响她们的认知。



    偏安一隅,独立于世,未必就不是好事。



    于是薛灵洗回她“我确实是从外面来的,至于是不是你口中的仙人,日后还须你自己去判断。”



    少女一听她当真是来自海外,一下子雀跃起来,缠着她问外面的事物。



    薛灵洗将自己在凡人城镇的所见所闻说给她听。



    不知不觉间,夜幕便降下来了。



    少女浑然不觉,薛灵洗却撑不住了,直到她身子歪倒在树根,少女才惊然察觉这个女子好像受了重伤。



    此地偏僻,她眼见寻不到人帮忙,便背着薛灵洗深一脚浅一脚往城里走去。



    不过短短数里地,她走走停停,一直到深夜才终于见到了几个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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