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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租车老板说山里头凉真不是瞎说, ”承钧道,“我还以为他要诓我们的炉子钱。”



    叶玉拍拍他的肩膀:“节哀。不过跟这个有什么关系?”他用下巴示意地面上那张烂泥。



    车厢很大,坐四个人绰绰有余。两方对坐, 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茶几, 茶几上放了风炉, 银丝炭煴着茶, 热气闷得整个车厢都暖烘烘的。



    承钧当初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只管跟着他走, 然后拉着三人从天上“噗噗”往下跳了七八回, 不是扎泥里就是掉水里, 总之没一回落个正常地方, 更别说找到他说的那个山坳了。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嘛,”孟阳唉声叹气道,“但是江夷神君手里是有神谕的,别说死人的愿望,他就是叉上来一坨屎,我也得给它安排咯。”



    “嗐!”孟阳解释道,“凡间日日上来的供奉岂止千万,日积月累就更多了,像这种沉到江里的,要么是求的愿太过离谱,不能实现,要么就是——求愿的人已经死了!”



    “他们自古就叫这个哇,”车夫“呿”了一声,把走歪的马头拉回来,“自我曾曾曾曾曾祖父起,那地儿就相当有名了。”



    叶玉给陆吾掖完毯子,也动动屁股挪到车门处,隔着车门好奇道:“听你这话,去找寿华泽的人还不少?”

    江面那叶竹筏依旧安安静静地飘着,江夷神君还是像叶玉上一回看到他那样,脸上盖着斗笠屈起一条腿躺着,似乎已经睡着了。



    承钧道:“寿华泽?那里现在叫这个名字?”



    孟阳悄悄地往江面上看了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承钧掀开布帘,外边的冷风嗖地就刮了进来,吹得他一缩脖子, 又赶紧放下了。



    叶玉当然记得,孟阳告诉过他,凶奉分阴、浊、戾、煞,其中浊者沾污秽,必然有肮脏之物。怪不得这张供奉这么脏。



    叶玉:我们把你当朋友,你叫我们来分屎?



    “再说, 我哪知道寿阳名字没变,地貌和人居早就换了,以前找这里还得翻山越岭,现如今车道都这么宽了。”



    孟阳笑得一脸谄媚,外带一脸:“反正你们也要去寿阳,这坨……这张供奉就拜托三位了。”



    承钧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供奉会沉到江底去?”



    死了,一个死人的愿望自然会被无数活人的愿望挤下去,所以说,人活着才有希望嘛,大概也跟这差不多。



    寿阳州是一片广袤的山地,大大小小的山据说上十万座,山岭山谷绵延交错,地形复杂,不好通商,居住在深山里的人有些可能一辈子也不曾出山,连寿阳城都没去过。



    “那是大人的钱。”叶玉纠正道,“要不是你找不到地方, 咱们也不用租车。”



    叶玉:……



    承钧:……



    “几位是去找寿华泽的吧?”车夫是个健谈的,方才隐约听见里头在讨论,憋不住接了话,“您跟咱东家说的那些,我也听了,东家底下那些人里就我去过那儿几趟,不然也这活儿也不会落我手上。”



    马车是在寿阳城里的租车铺租的, 顺带雇了一个号称“寿阳十万山,山山我都熟”的车夫。



    他愁眉苦脸地手指着面前飘着的供奉:“诺,三天的量。”



    “这张就是后者。”



    车厢门板厚实,但隔音一般,承钧话音刚落,就听见车门外传来车夫的声音:“其实哇,这寿阳的山没什么变化,该穷的地方还是穷,就是几位要去的地儿不太寻常。”



    白渊,竹筏,江夷,远处的仙山,整个静谧得像一幅画。



    叶玉“啊”了一声。



    不过到最后孟阳还是没逃得掉, 他在三人的威逼监督下半天做完了三天的活儿,然后抖着一双鸡爪坐上了马车,独自倚靠着车门流泪。



    夜宿



    陆吾:……



    “他不是干劲儿足么,”孟阳道,“有一杆子扎猛了。”



    “这张就是他从江底给捞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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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孟阳一上车就很有眼色地坐在了同一侧,他说这话时,对面的叶玉正摊开车内预备的薄毯, 轻轻地盖在闭目养神的陆吾腿上。



    “这也不能全怪我, ”承钧强词夺理, “都过去了这么多年, 记差了也是人之常情。”



    然后叶玉便听孟阳压低声音抱怨道:“今早江夷神君也不知来了什么兴致,一大早就拿着他那个竹竿在白渊捞供奉,我看那架势,好像准备捞了这一回,三天不干事儿。”



    叶玉:“……”



    承钧怕了外边的冷风,贴着孟阳跟车夫问话:“怎么个不寻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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