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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定的餐厅已经超时了。”徐来之转头对上姚眷惶惶一双眼睛,若无其事道,“回家吃吧。”



    先前所有事情像没发生过,徐来之起车打火的动作流畅又自然,自然到姚眷神思恍惚,几乎被他蒙混过去。



    “停车。”



    在车子开出地库之前,姚眷开口。



    “怎么了?”徐来之不以为意,没有踩刹车的意思。



    “停车,我现在不能跟你回去。”姚眷低着头,手指在车门把手上捏了捏,“停车,我要开门了。”



    “又闹什么,”徐来之眉目间终于流露出一丝不耐烦,“不回家你要去哪,回学校?还是顶着一脑门子烂事回去见那敏?”



    姚眷不吱声。



    怪可怜的。



    徐来之才生出来的那点了断之心又黏糊起来,瞥了他一眼,扯起嘴角:“你敢见她?”



    姚眷内里本就波涛汹涌,因着不好发作才强压着镇静,这下被徐来之的玩味态度激发出来:“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以为这他妈发生的所有破事儿是因为谁?徐来之,我到现在为止遇上的麻烦都是谁找来的,你在这儿不耐烦上了,好像给我解决多大问题似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你胡作非为,我根本遇不上这种事情!?”



    姚眷绷不住一把扯过徐来之的前襟,q7车身猛打了个斜,差点撞到柱子上。徐来之低喝一声:“疯了你!”而后狂打方向盘急刹在路边。背后等着出库的车喇叭催响一片。



    “你把车门打开,我要走了。我不能出柜,你也没想跟我谈恋爱,咱们俩这样不对,完全不对,我不能再跟你在一块儿了。”



    姚眷置若罔闻,手里还揪着徐来之衬衫没撒手。



    徐来之急喘了两声转头刚要骂,就对上一双失魂落魄的红眼睛。



    一点脆弱的恐惧浮在眼眶里水汪汪打转,他从没见过姚眷这么落魄的样子,哪怕被绑在鹿场篱笆上为所欲为、强撑着高烧接受自己被玩弄的命运时,小孩也没表现出像现在这样的无措。



    徐来之对打乱姚眷生活这事早有准备,甚至徐英华会对姚眷下手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自信可以在姚眷受到伤害时做到及时切割,把影响降到最小,也和明缜设想过许多突发场景,一一为其做了应对方法。



    可此时他发现自己并非算无遗策。



    徐来之忽略了姚眷不是一枚硬邦邦的、任他摆布的象牙棋子,忽略了这是个会害怕会伤心的人。



    姚眷二十岁。



    二十岁的人都在干什么,上课考试写论文,出去实习都嫌太早,在学校要成年人管着,到家里头顶还飘着父母定下的红线。



    一所学校连着三口之家,两个狭窄圈子构成了姚眷全部的人生,而徐来之现在真的把他的人生给弄乱套了。



    想到这,姓徐的还算泛起几分良知,把即将骂出口的几句难听话咽回去,又将姚眷攥得死紧的手扯下来包进手掌。



    可刚要开口,姚眷忽然蓦地收回手,“啪”地照他脸上抽了一巴掌。



    “闭嘴,不想听你狡辩。”



    一晚上见识了两回徐来之颠倒黑白强词夺理,姚眷对他说话再听不进去一个字。他刚把车锁手动解开,徐来之那边就重新落了锁,骂骂咧咧给他按在座位上。



    徐来之有良知但不多,脸上火辣辣挨了这么一下,狗脾气立刻又上来了。



    “你他妈吃饭噎着喝水呛着也得赖我?”徐来之一手揪住姚眷脑后头发,另一手抓着对方两只腕子捏到一起,居高临下眯眼贴上来,“那视频你自己也看了,从楼上俯拍的视角,拍摄人就在你们宿舍里。我记得那天你和同学们起了不小的冲突,怎么到你这儿就全是我的责任了?”



    “你要是不来——”



    “我他妈想你,为什么不来?”



    姚眷怔住了。



    他被拽得后仰,不得不抬头看徐来之压过来那张脸。



    同性,男的,虽然平时总喊他老狗老东西,但说实话徐来之也才三十出头,死了都算英年早逝,自然不会真的老到哪里去。他长得挺漂亮,又有钱,人模狗样的,收拾一下能去演香港老电影里那种勾魂夺魄一肚子坏水的迷人大反派。



    说话也像他妈的狗屎大反派,姚眷眼眶里打圈的委屈和惊慌被他一句台词逗出来,起初是默默地流出来,被这人越擦越多,最后连自己都觉得丢人。



    他整张脸埋到徐来之手掌里、整个人砸在对方胸前不动。徐来之听了半天才听出他不是在往下咽眼泪。



    徐来之垫在姚眷脑后的手也松下来了,滑到他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



    “一个视频能给你吓成这样,”徐来之感觉姚眷这样还怪好笑的,就好像发现野刺猬脱下带外壳之后其实长得跟光屁股仓鼠一样,“这不是有我处理呢么。”



    姚眷整张脸埋在他怀里,肩膀细细地颤。身上常年带的樟木味散了,淡成一股柔软的粉香。



    徐来之在他后颈上捏了捏,吻着姚眷头顶道:“行了,这下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糟了这回真的没有存稿了s!



    



    71



    姚眷陷入了人生中最荒淫的一个暑假。



    他生日那天徐来之到底是没去出差,两人中了邪似的窝在别墅里厮混。



    热恋中的姚眷忘了自己无家可归无处可去,在徐来之搭起的蜜罐子里浮浮沉沉。万事皆在掌控之下,姓徐的再无顾忌,彻底开了荤。



    说不清现在到底是种什么感觉,姚眷时而觉得蒙在眼上的薄纱终于被解开,看见眼前人确实情根深种,所以收了戒心予求予给;时而又在短暂清醒的片刻打个激灵,怀疑这也是徐来之的另一重诡计,把自己骗得死心塌地。



    但后一种想法往往持续不了多久,他就又被拖进下一场随时随地、无法无天的欢潮中去了。



    徐来之精力足手段多,姚眷仗着年轻硬是与他周旋了小半个月,但后来也逐渐招架不住,终于挑了个屁股不那么疼的早晨,趁徐对方晨起冲凉时提着裤子跑路先。



    他出门胡乱拦了辆的士,把背包随手甩在后排坐上,报了那敏张学工家的地址,又掏了一把裤兜确认自己带了妈妈家的钥匙。



    出租车一路上了高架桥,姚眷看着窗外飞逝向后的景物,心说奇怪,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在心里将那敏所在的那处房子贴上了“妈妈家”的标签。



    那他的家呢?



    姚眷腰酸腿软,膝盖靠在用旧的双肩包上。那里面东西不多,除却电脑之外就只有一套衣裤放着,没有半点离家出走应有的阵仗。



    哦,原来他的家已经落在这了。



    他心里沉甸甸地满着,新一天新一岁的太阳将万物打磨锃亮,树叶银灿灿跃动,偶尔漏下光斑晃人的眼睛。姚眷伸手去遮,更亮的一枚银环抢了他的眼,是徐来之留在他手上的戒指。



    走进新家庭的不止是那敏一个人。



    姚眷脸上忽然有阵子热得要命,滚烫滚烫,是这几天来从没有过的一股热浪。它顺着四肢百骸血管骨骼奔涌着,在心脏上撞出无尽巨响,一切负面的情绪、烦人的事情都被撞散了冲走了,在他人生中不留一点痕迹。



    徐来之会解决好所有问题的,姚眷想,虽然有时候过于胡作非为不讲情理,但他其实是个挺可靠的男人。



    狭小的后座上忽然传来嗡鸣声,姚眷呆了两秒,连忙拉开背包拉链,从衣服堆里翻出随手被丢进去的手机。



    姚眷想,八成是狗男的洗澡出来找不到人了,打电话哄他回去。



    那敏家怕是去不成了,徐来之知道地址,把他捞回去也就是一伸手的事。那还能去哪?



    思索间,姚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很意外的,来电人并非他所想,屏幕上竟然亮起了魏明鸥的名字。



    暑假前的风波种种忽然涌进他的脑海,姚眷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最近被徐来之搞得无暇他顾,再没怎么想起那些尴尬难堪的事情。



    本以为魏明鸥会再问起校园论坛处理的事,可意外的是她这通电话只为了喊他到工作室去帮忙,听着比齐三跑路那回还急。



    姚眷松了口气,魏明鸥这样仿若无事发生过的态度让他喉咙里泛出团团暖意,直接叫司机路口转弯,改换了路线去秦教授的工作室。



    “我在路上了,”姚眷柔声道,“师姐别急,我大概半小时之后到。”



    别墅里。



    徐来之踩着拖鞋从浴室出来,亮绸鞋面被滴滴答答溅成暗色。



    他上下楼找了一圈,发现竟然给小孩日跑了,坐在沙发上自个儿笑了半天。



    姚眷的处理方式太过滑稽,以至于他在拿起手机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抹放浪笑意。然而当他看清屏幕上的号码,笑容便倏地从脸上消失了。



    佟舟不常找他,或者说,从来不在计划联络之外的时间里找他。



    徐来之接起电话之后并未说话,等着对面的人先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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