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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眷靠近门边,客厅里的谈话声清晰起来。



    “哪儿那么容易,”张学工叹了句,“徐老板大忙人,有半个月没在厂里露过面了,我看啊,忙着呢。”



    “那是出差了吧,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哪儿知道,我又不是秘书!我啊,就把手头这条线运作好,给厂子多添点效益,比啥都强。”张学工给电视换了个频道,那敏提议要看央六没播完的电影,两人没再聊起这个话题。



    她手上在点盘扣,扣子上坠了翠绿色的玻璃珠子,丢在月饼盒里叮当响,她的裁缝铺子里接了个做旗袍的大单。



    他们家生活在一片徐来之慷慨给予的土壤上。



    姚眷脊背贴着门板,心思止不住地飘回谈恋爱三个字上,徐来之大可以只给他钱、只对他好,可为什么要对他的家人也这么好呢。



    即使两人吵了架,徐来之也没有收回给予他家的这一切,是这人大度,还是有些旁的原因?



    如是想着,姚眷心窝子里好像孵了一颗蛋,蛋壳还没见风,柔软温热着,里面稀汤寡水一小团。



    但那里头藏着不得了的东西,只要再过些日子,就肯定会生出些什么来。



    紧接着,他又想起张学工说的,徐来之半个月以来都没回过七四二厂,按日子算算,打从小疃村一别,这人就再没出现。



    他忍不住抓过手机,打开只有和徐来之联系时才会用到的绿色泡泡图标。



    消息栏和他昨天半夜点进去时没有任何变化,徐来之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仍停留在雪夜那天,之后就是一片死寂。



    姚眷知道对方不会因为自己说了句“滚出我的生活”,就真的偃旗息鼓一拍两散,但……



    死寂。



    死。



    姚眷忽然打了个寒战,一个离谱的念头劈进脑海里——这人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迟疑片刻,姚眷点开网页,缓缓输入徐来之的名字。一串字母天南地北地分布在键盘上,姚眷自己吓自己,打到最后一个字母的时候手指尖几乎都抖了起来。



    徐家人大过年的都能把徐来之揍成那样,想来是非常不待见他的。而徐来之又因此一直筹划着谋朝篡位,两者万一都走了极端……从徐家的角度上来看,想要抹掉个私生子轻而易举,从徐来之的角度上来讲,这人万一计划失败心态崩了,拔剑自刎乌江怎么办?



    姚眷抿着嘴在网上开了百八十个页面,把姓徐的上下三代连花边新闻都查遍了,与徐来之相关的却只有寥寥几条七四二厂的新闻,其他消息一概无从得知。



    他屈起一边的膝盖抱住,呆呆坐在椅子上,发现自己从没了解过徐来之的生活。



    他并不在乎这人平时都与什么样的人交往、参与什么样的活动、有什么样的出行计划。只是在对方出现的时候逢场作戏地敷衍上一番,之后就躲回安全区,再也不沾姓徐的边。



    微信里每次对话都是徐来之起头,姚眷上下翻了翻,确认了自己从来没主动联系过他。



    要主动联系徐来之么?



    除了联系他本人,姚眷还能联系谁问他的近况?明缜?



    除了明缜,姚眷竟然想不出一个介于徐来之和自己中间的人。



    他犹豫片刻,但又还是略微占了上风,可他转念又一寻思,明明是徐来之做了错事,凭什么要自己去哄?



    姚二宝思前想后辗转反侧,失眠了大半宿。终于在早餐时间顶着肿起来的三层眼皮叫住了张学工。



    “张叔。”



    张学工刚放下一碟煎馒头片,裹着金黄色蛋液的馒头片尚在吱吱冒泡。



    “咋?今天我少放盐了,放心!”张学工还记着昨晚孩子吃咸了的事,连忙道。



    “不是,张叔,昨天是我吃零食吃渴的,跟晚饭没什么关系,”姚眷脸皮滚热,感觉自己也快吱吱作响了,“我刚才发现手机卡住了,能不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



    张学工的板砖触屏机一打电话就发烫



    姚眷关着门还嫌不够,躲在自个儿房间衣柜后头,又把衣柜门拉起来一扇,做成个半封闭的安全角落。



    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设,姚眷终于拨了个电话给姓徐的。



    在不到两秒钟的空白里,他想过七八种接电话之后的情景,却唯独没想到自己会收到一串冰冷的机械提示音:“您好,你所拨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姚眷刹那间血凉了半截,前夜的极端猜测再次占据他的脑海。



    他想也没想,在张学工手机里快速翻找出明缜的号码——还找了好半天,谁能想到张学工会把这位秘书同志的名字备注成“小明”。姚眷确认尾号四位和记忆中的一样,直接拨了出去。



    如果明缜也不在服务区的话,姚眷想,按照明缜大内总管的职级来看,那必是发配给徐高宗陪葬了。



    报警会有用吗?



    徐家要是真出手,肯定会做得干净利落,更何况他算哪号人物,和徐来之谈得上是什么关系,也好意思去报警要人?



    姚眷乱糟糟地想着,冷不丁耳边响起了一声很温和的“喂”。



    明缜接电话了。



    “张经理?”



    他思维信马由缰一时收不回来,张了张嘴险些说出句“你还活着?”



    庆幸、尴尬、焦躁在喉咙口挤作一团,谁也不肯先让谁出来。姚眷慌不择路,等反应过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挂了电话。



    他窝在衣柜后头,既怕徐来之识破他的担忧,又因为明缜四平八稳的声音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张学工的手机就在他掌心里大叫着跳起来。



    山寨机铃声刺耳极了,震动幅度更是让人恨不得坐屁股底下捂着。姚眷手忙脚乱终究还是压不住它,不得已接起来。



    还是明缜那把稳稳当当的声音。



    “张经理,刚才好像信号有问题,是有什么事情吗?”



    作者有话说:



    n年后姚二宝和徐狗窝在一起看哈尔的移动城堡。



    看男主独自外出生死不明,女主在屋里急得团团转,二宝深有感触。



    徐狗适时打呼。



    二宝回忆紧急中断,咬牙切齿一巴掌把人扇醒。



    徐:?家人们我刚才做对什么了?



    



    63



    姚眷两眼直勾勾望着衣柜把手,定了定神,一本正经地胡诌。



    “你好,张叔现在在厨房做饭,不方便接电话。刚才应该是他手上沾了水,误拨了,不好意思。”



    明缜那头“哦”了一声,安静下来。



    姚眷隐约听见两声嗡鸣的震动,拿下手机按亮屏幕看了看,什么都没发现,不是张学工手机的短信。



    他抿抿嘴,利落道:“没事的话就不打扰你了,抱歉。”



    “没关系,”明缜听上去像是在笑,“回见。”



    电话再一次被挂断,姚眷攥着手机愣神好一会儿,听到外头那敏嚷嚷着再不吃饭就全凉了,才低头解开锁屏,把这两通电话都删掉。后知后觉的一股羞愧别扭涌上心头,姚眷伸手把衣柜门关上,拒不接受自己刚才撒了个谎,还让张学工背锅的事实。



    他后悔了,感觉自己现在完全没办法出去面对善良憨厚、给他炸鸡蛋馒头片吃的张叔叔。



    餐桌上大碟小碗摞了七八盘,毫不知情的张学工仍旧热络地夹小咸菜到姚眷盘子里。姚眷咧咧嘴,把手机递给他,小声说了句谢谢。



    张学工却一脸认真地问:“你手机好了没有,用不用送你妈他们市场去修修?”



    姚眷忙放下手中筷子点头,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按亮:“好了好了,刚才就是没清缓存,东西太多卡住了。”



    说着,他忽然发现亮起的手机屏幕上多了条微信消息。



    姚眷心脏突地一跳,若无其事把屏幕扣着放在桌上,端起碗来啜了两口甜豆浆,又咬了半个金灿灿的馒头片下去。之后才在张学工和那敏的闲聊中,他才小心翼翼抠起手机,点开了那条消息。



    -徐:想我了?



    与此同时,七四二厂。



    “可以放消息说我回国了,”徐来之刷卡走出实验室,对身后的明缜嘱咐,“联系聂安,第一笔交易就定在今晚,地点在松津大学,我去见姚眷。”



    他那晚秘密见过聂安之后,又回到莨州,大张旗鼓地买了前往大马的机票。



    明面上是出国闲逛,找来地产中介说自己惹得小情儿不开心,要给他置办生日礼物哄上一哄;实则在大马跳岛几次甩了探子,悄悄回了松津。



    七四二厂区里有一处人防工程改造出的小型研发室,在隐蔽上下了十足功夫,徐英华屡次来搜查肉联厂都未曾发现。徐来之就在这里与佟舟秘密联络,摸索出部分一号试剂的资料,就着这个筹码与聂安结盟,定下了内外围剿徐英华的方案。



    研发室里配套设有齐全的住宿淋浴间。虽然一周没有出门,徐来之身上仍旧十分齐整。他下巴光洁,头发利落地全部向后抹去,配上明缜替他备好的亚麻休闲套装,走出去说是刚度假回来也并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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