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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不上心惊,楚云璋已下意识地将耳朵附了上去,熟悉的倭语从耳边传来。



    是那边的新指示,要他将“傀儡”的相好一并带走,他们要离开这里了。



    而在破败的楚侯府内,心惊胆战的楚广阔也收到了一封密函。



    于是一场改变了许多人命运的阴谋,就这样拉开了帷幕。



    九月初,先前死活也不肯为楚清怆引毒的楚广阔突然松了口,说很想再见见两个儿子,以作死前的慰藉。



    荣庸心中大喜,虽疑惑为何非要在楚侯府那破旧不堪的地方见,但仍旧命人押了楚云璋,自己也抱着楚清怆去了楚侯府。



    九月正是秋老虎最厉害的时节,但楚清怆因失血过多,身子还是冷得不像话。



    荣庸只好给他裹了一层又一层,连手指尖都用上好的雪貂绒包了起来,这才放心地套上兜帽,抱进了马车。



    进到马车内,却依旧不肯松手,期间楚清怆一直半阖着双眼,用仇恨的目光把他望着,荣庸只把那双手揽得更紧了,故作不在意道∶



    “你怨憎也好,仇视也罢,我都习惯了,这世间恨我之人如过江之鲫,多你一个又怎样?”



    楚清怆冷笑起来,又把脸转向一侧,不再看他,荣庸也不作声,自己却盯着他的后脑勺,眼睛都红了一大圈。



    是他应得的,不是吗?



    楚广阔困于楚侯府内,日日有如惊弓之鸟,其实与疯子也没什么两样了。



    往日总是笑盈盈的脸颊深深地凹陷了进去,一双如豺狼般的双眸里满是恐慌,见荣庸将楚清怆抱了进来,这才稍微放松了几分。



    又见后面低头走进来的楚云璋,双眼更是迸发出了巨大的欣喜,畏畏缩缩地走上前,怜惜道∶



    “云儿!你还在?那就太好了!等你娘回来把咱们接上,我们一起去过好日子!”



    荣庸闻言心中居然生出了几分恨,明明楚清怆虚弱不堪,就在他眼前,楚广阔却依旧视而不见。



    他出言冷声道∶“老匹夫!别忘了你说的!如今这人,你是救也得救,不救也得救,听明白了吗?”



    楚广阔这才转头望向了荣庸,眼中满是恐慌,诺诺答是,而楚云璋也一直低着头,没再出言。



    一行人就这样进到了内室,往日金碧辉煌的内厅早已破败不堪,别说是金玉之器,便是连对稍齐整的茶壶盖都凑不齐了。



    见此,荣庸心中稍平,但惦念着楚广阔的要求,还是只能将楚清怆安放在了床榻上,这才命人退了出去。



    虽退了出去,但楚侯府上下仍旧是围得水泄不通,荣庸心中忐忑,回到马车上看了几份奏折,还是定不下心,索性下了车,驻守在内室门外。



    而室内的父子三人,也各自卸下了各自的伪装,楚广阔最先回过神来,望着楚云璋哆哆嗦嗦个没完,好半日才出言道∶



    “云儿,你跟你娘亲说说,别杀我了好不好,我对她还不够好么?”



    楚云璋神色冷漠,横了他一言,只怨毒道∶



    “贱骨头!找个什么女人不好,非要为了个倭子要死要活,你但凡早点狠下心杀了她,咱们一家人哪里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楚广阔被他说得难堪,又把脸转向了一旁更加冷漠的楚清怆,怨毒道∶



    “都怪他!要不是他存了心来报复咱们,就凭荣庸那个蠢货,一辈子也发现不了其实最大的卖国贼,乃是他的……”



    话音未落,只见内室的墙壁耸动,很快露出了间暗室,还等不及让楚清怆回言,一道人影便窜到了他眼前。



    来人似是思念已久,相见的第一眼便将楚清怆揽进怀里,颤声道∶



    “清清!终于……终于又见到你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多担心你!还好还好!”



    楚清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他今日同意过来,本意是为了激怒楚广阔杀他,以求解脱,楚广阔待他之心,荣庸不明白,他还不明白吗?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居然会在这里看到一个无论如何也不该看到的人。



    他只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浑身的气血似乎都涌了上来,死命挣开了荣明睿的怀抱,嘶声道∶



    “原来……原来!荣明睿!你竟然!他们可是倭寇反贼啊!你!你怎么能与他们并媾呢?!”



    he走向之出逃(下)



    被楚清怆刻毒和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荣明睿几乎不敢抬眼,又吞了吞口水,这才破罐子破摔道∶



    “清清,我……我一开始真不知道那松野也是个倭子,可荣庸欺你辱你,我受不了了!我要夺回我的一切!包括你!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



    “啊,清清!”荣明睿惊呼一声,原来是楚清怆被他的话气得吐了血。



    内室虽然隔音,但荣庸驻守严密,楚广阔父子怕他将人引了来,也急了,拖着楚云璋不管不顾地便将二人往暗室内扯。



    楚清怆自是不从,可荣明睿竟也配合地捆住了他的双手,又用手将他的嘴堵住。



    楚清怆剧烈地挣扎起来,乌黑的血液顺着荣明睿的手掌滴落,荣明睿心中痛极,终于在暗室内松开了手。



    楚清怆又咳出了一大口血,疾言道∶



    “荣明睿,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荣庸就在门外,你可将这两个反贼击杀,配合荣庸里应外合再将倭寇拿下,也算戴罪立功,不负家国!”



    未及话落,楚广阔便冲了过来,将楚清怆的脖子死命掐住,恨恨道∶



    “孽子!那我先杀了你!”



    一旁惊愣的荣明睿终于回过了神,慌忙将楚广阔推开,又把虚弱不堪的楚清怆护在身后,这才厉声道∶



    “你搞清楚,我是为了清清才反的荣庸,他若是死了,我也绝不独活!到时,你们什么也得不到!荣庸会把你们全部杀了!”



    他这一唬倒也的确起了点作用,楚广阔不敢再上前,只恶狠狠地把楚清怆盯着,倒是一旁静立的楚云璋冷笑出声。



    “真有本事!都反荣庸了,骨子里也只敢拿荣庸来威胁我们,没用的孬种!”



    楚清怆也终于在剧烈的咳嗽声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荣明睿,你是铁了心要和倭寇勾连,通敌卖国吗?”



    荣明睿见他身上的兜帽都被血染红了一大片,心中自是不好受,可若没有这些助益,他又如何敢与荣庸争上一争呢?



    因此只沉声道∶“清清,我如今难得有了些斗志,绝不会转圜……松野他们虽是倭寇,但助我之心是真,待扶立我登了位,送些好处与他们就是了,不会影响什么的……”



    楚清怆见他心意已定,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所以日后史书工笔,你会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对吗?为了我而做叛国贼?”



    荣明睿依旧默然,楚清怆气红了眼,大笑出声∶



    “哈哈哈!荣明睿,烈酒浇身,灼焰焚心,我七岁时便敢与倭寇同归于尽,如今,你却要让我做一个通敌的祸首!我又岂能让你如愿?”



    话罢,在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的时候,楚清怆猛得冲开了荣明睿的怀抱。



    原来他竟不知在何时寻摸到了一片茶盖碎片,暗中割开了束缚。



    又飞快地将碎瓷片抵住脖颈,刹那间,鲜红的血液便喷了出来,看得荣明睿心惊不已,就想上前,却又被他厉声喝住。



    “荣明睿,既是为了我,那现在,我要你为了我杀了他们,堂堂正正的活着!否则,我便自绝于你眼前,日后千秋万载,你都得记住,是你亲手逼死了我!”



    血流如注,楚清怆似乎根本没有给荣明睿思考的时间,被他疾言厉色一逼,荣明睿也失了主意,居然真的从靴子里抽出了刀刃,一步步朝着楚家父子二人去。



    楚云璋望得心惊,也怒骂起来∶“你个蠢货,一个短命鬼你都制不住吗?扑上前抢了他的刀便是啊!”



    楚广阔也跟着忙不迭地点起了头。



    楚清怆冷笑起来,索性又把碎片往脖子里划了几分进去,登时便把荣明睿吓得哭了起来。



    “不!不!清清不要!不可以!”



    就在一片混乱之时,外间的荣庸似乎也发现了端倪,带兵闯了起来,只可惜楚广阔早已把暗室给封了起来,他寻摸不得,只在内室四处翻砸。



    就在这时,趁所有人不备,楚清怆又迅速转身,扑到了暗室的机关花瓶处,将它狠狠撞了下来。



    “砰!”,巨大的声响终于将荣庸引了过来,而暗室与墙壁间也终于露出了些许缝隙。



    其余人早被眼前的变故吓呆了,唯有楚云璋扑了上前,一把将楚清怆手中的瓷片夺过,又狠狠地将他口鼻堵住。



    楚广阔这才回过神来,也扑了过去,和着楚云璋将楚清怆架了起来,押着往外走。



    荣明睿犹疑片刻,望了望外头相隔不远的哥哥,又望了望痛苦挣扎的楚清怆,终究还是放下了匕首,跟着他们一起从暗室内潜逃了出去。



    而待荣庸好容易将暗室撬开时,内里一片狼藉,早已人去楼空,只有一地的鲜血,不知是谁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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