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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折见距离已近,抽出羽箭搭弓,正要射出,耳后生风,马驹惨痛一叫,断腿倒地,宋折在空中飞出几米,后背撞上树身才停。



    唇舌腥热,有血倒灌上来,宋折合紧牙关,滚了滚喉咙,强行咽下不适,扶着树身站起,从摇晃的视野里瞧见一人在树间跳跃。



    顾不上后背的伤,他吸进几口冷气,聚力凝神,拾起轻功踏过树身,手中攥有几枚石子。



    树上施展轻功需要极好的内力,若非高手,很容易断步,宋折追出几米,发现此人内力寻常,轻功没一会就慢了,他腾身追近,飞出石子,打在树枝或叶子上,那人受扰,自乱阵脚,宋折看准时机,在那人跳到一株干瘦的树上,双腿踹向树腰,树身剧烈摇动,那人没能抓稳,半空跌落。



    噗通一响,宋折摸出弯刀,压雪走近,一枚极细的羽箭骤然袭面,宋折侧身一避,羽箭勾掉玉簪,钉进身后树木里。



    长发散落,几缕鬓发遮在眼前,宋折停伫不前,盯着那抹躲在矮坡下的身影,吁出白气道:“江霖这几日都在找你。”



    那人身形一颤,右手死死摁在左臂搭好三枚细箭的箭弩上。



    宋折放下弯刀,语气稍缓:“我不伤你。”



    没有回答,压在弩上的手却好似不打算卸力。



    宋折慢下呼吸,掷出弯刀,扔至那人身侧。



    过了会,勾着箭弩拉弦的手渐渐垂下,阿笙白着脸,倚在树上,认命地闭起眼。



    作者有话说:



    误会即将埋下…



    事出蹊跷



    河綦眼睁睁宋折策马冲出,一时不知发生何事,勾起箭筒。



    林里立即追出一马,虞盖脸色如铁,嘴里冒出怒喝声,随着宋折急奔下山。



    河綦直觉事态严重,追下山去,跑至山口,却见宋折拐马行向另一处,他连忙剥下箭筒,飞身上树,借高眺望。



    满山覆雪,动向瞧得一清二楚,河綦跳下大树,捡起箭筒,拦了匹马上背,缰绳一扯,绕过大半山野堵截前路。



    树上簌簌作响,一道黑影踏叶而过,河綦挽弓搭箭,瞄准射出,那人反应迅速,为了躲开箭矢,直接扑身坠下,河綦看着那人摔进一簇绿丛,抽出三棱锏,纵身跃去。



    甫一落地,一柄粗刀劈砍而来,河綦抬锏相抵,步步压近,那人震刀推开,河綦锏刀脱手,脸一凛,勾腿踢向刺客手腕,那人吃痛,粗刀落地。



    河綦趁势撞过去,两人滚在雪里,拳脚对打,河綦力气稍重,几拳下去,那人挨不住了,嗤嗤喘气不动,河綦抓起那人脸上黑罩,看清那张脸,神色愕然。



    那人鼻青脸肿,嘴里溢血,河綦拽着衣襟把人扯起,手背往那人顶上一劈,见人晕过去,拖上马背。



    行出几里,河綦瞧见那抹黑蓝背影,眉上微喜,走近些,发觉宋折手上无刀,树后躲藏的人臂弯端着箭弩,他抽箭拉弓,正待射出,宋折猛地回头,急声喝道:“不要伤他!”



    河綦按下羽箭,翻过马背,迎到宋折身侧。



    宋折扫过马背上的人,松了口气,示意河綦停在原地,大步往前,阿笙颓然跌坐在雪里,面色冷白,左臂有一条极深的伤,往外冒血。



    宋折撕掉里衣一角,俯身给阿笙裹住伤口,阿笙眼皮发抖,费力地抬起视线。



    河綦安静等候,视线停在阿笙脸上,认出人来,容色吃惊,听到身后传来追赶的响动,回头去看。



    林间闪出健壮的身影,是禁军,河綦转过脸,出声提醒。



    “禁军来了。”



    宋折缠紧伤口,抬手在阿笙后颈的穴位上重重敲点,阿笙双眼一翻,登时晕倒,待禁军闯出树林,阿笙已被扔在马背上,为首的禁军披甲戴盔,手持长刀,迈步向前,扫了眼马上两人,朝宋折拱手。



    “回将军,其他贼人都擒住了!”



    宋折望了眼禁军后头,几名被打落的刺客都栓上了绳子,因腿部受伤,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红珠。



    “羽林卫校尉虞藏呢?”



    压着刺客返回营地,宋折俯身,跟身旁一名禁军发问,那禁军挠挠侧颈,面露尴尬,答道:“将军不知,虞藏被拿住了。”



    宋折竖起眉梢,没听懂话里的意思,将军见他疑惑,解释道:“射中誉王爷的,正是虞藏手下的羽林卫。”



    宋折一怔,想起虞盖所说的话,心下逐渐泛冷,脑子全乱了,喝马疾冲,直往营地。



    段璟中箭,大队已撤离回宫,营地只有拦山驻守的禁军和几名大太监,宋折站在棚下,招来那名禁军,让他仔细言明段理遇刺的情况,禁军手脚并用,将细节一一说了,宋折眉头仍是蹙得极紧,左右环顾半晌,整队下山。



    下了山,行到平野,有队伍齐整跑来,是十八营的援兵,领头的武将行到宋折跟前,拱手行礼,宋折颔首,把队伍交给武将,扬鞭抽在马腹上,冲往皇宫。



    马匹跑得快,在平野上狂奔不止,冷风萧萧,吹散了心神,飞逝的光景里,一抹人影风儿般卷过身侧,宋折赫然扭身。



    江霖心急火燎,鞭子甩得啪啪大响,恨不得棕马飞到山上,迎面冷风拍来,吃进嘴里,喉咙涩痛,江霖一口气不敢松,脑子乱哄哄的,见旁侧突然有人冲到前面截路,大吃一惊,生怕撞上,死命拽绳拉停。



    力气没控好,棕马吓得高高扬蹄,江霖但觉身子悬空,霎时慌乱,没能抓稳缰绳,被甩出马背。



    景色翻转,江霖紧紧闭上眼,以为会狼狈摔下,却不想腰间环过一只手,有人贴上后背,死死抱住他整个身子。



    一阵旋转,耳边飘来闷哼,江霖睁开眼,撑起身子,看清来人,喘出一口热气。



    “你……”



    宋折满脸皱巴,额上沁着薄汗,江霖拉住他胳膊,宋折借力起身,掀开眼皮,目光有些急的在江霖身上打量,江霖缓着劲,似是有话想说,嘴巴努动两下又闭上,撑住膝盖站起。



    “你来晚了。”



    刚一站起,宋折嘶哑的嗓音便飘上来。



    江霖抬起的脚顿时立住,他眨着眼,望向山林,胸膛不断起伏。



    “死了吗?”



    宋折没应,江霖握紧身侧的手,低下头,面上尽是茫然,愣愣道:“阿笙死了?”



    方才在林间追敌,摔出马背撞在树上,宋折忍痛不发,这时为了护住江霖,又在石子密布的地面滚落几圈,后背顷刻扎了千枚银针般,疼得钻心,他强装镇静,站直身子。



    眼前有些打晃,他闭眼摇头,稳住声线道:“……他没死。”



    江霖耸起的肩膀一下塌落,他捂着脸深吸几口气,松开手,脸上已然恢复正常,但眼眶里浮着一层浅薄的水光,衬得眼瞳晶亮。



    宋折抬起指腹,轻轻落在那人发红的眼角上,江霖眯起一边眼,敛眉回头。



    宋折收回手,指腹极轻地刮过江霖脸。



    “他虽没死,也活不了多久。”他吹起口哨,召来马匹,牵住缰绳,话里夹了冷意道:“你最后还有什么想说给他听?我可替你传话。”



    江霖脸上一瞬惊愕,反应过来,转身要走,没走出两步,后颈一痛,眼前发黑,宋折伸出手,接住倒下的身子,垂下眼帘,望着沉静的脸,神色复杂。



    踩上马镫,宋折抱着江霖,奔向皇城。



    夜色如墨,朔风呼啸。



    裕春殿里,太监宫女屏息凝神,听得殿内响起摔砸声,浑身惊颤,纷纷伏地叩首。



    白嵩跪在龙榻前,旁边一地瓷片,段理左走右转,抄起架上的彩凤戏蝶瓶,狠狠掷出,咣当大响,瓷瓶四分五裂,殿里无一人敢大声喘气,响声过后,是一阵诡怪的寂静。



    几名御医跪趴在龙榻边,一动不动,脸上早已全是汗。



    段璟躺在榻上,双目紧闭,唇色苍白,胸膛缓缓起伏,阶上放着一盆血水,那枚羽箭断了半截,斜插在盆里。



    一太监悄声跨过门槛,趋行到段理身侧,附耳几句,段理侧身,扬起宽袖,喝道:“都滚出去!”



    殿里乌泱泱一帮人立马喏喏应声,碎步往后退,白嵩撑着小太监的胳膊,直起身,退到殿外,见到上阶的宋折,急忙去迎。



    “陛下火气还盛着,将军……”



    宋折视线探进殿内,了然点头,白嵩无奈叹气,不再多说,侧身让宋折进殿。



    殿里明烛光亮,宋折自然看见了摔碎的瓷瓶,他径直走到榻前,掀袍一跪,向段理禀明情况。



    段理倚坐在软榻边上,目光沉沉,面露苦色,叹气道:“怀直……我不该带他出来。”



    宋折瞥了眼榻上受伤的王爷,垂首无话,段理拉过薄被,给段璟仔细掖好,慢慢起身,走下玉阶道:“阿璟生性好动,不想待在棚里,闹着我带他骑马去玩,出了大棚,背后突然有箭射来……”



    段理嗓音不稳,他停下一会,吸了口气,接道:“若不是那箭偏了几分,阿璟的性命……”



    他止住话,跌坐在玉阶上,望着宋折,神情哀痛,眼里却蕴着火气:“怀直,他们为何总要逼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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