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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星柏低声道,又继续解释起来。



    “我需要再想想,不想草率决定。”



    读书对现在的他而言已经不是必需品了,如果可以,他也还是更愿意用自己的力气与金钱来托举自己。



    同时,他也不愿自己的喜欢蒙昧上其他,那是他要倾尽所有奉献出的心脏,不能染上任何混沌。



    梁亦堂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头,温声安抚道:



    “你选择就好。”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切,但谢星柏会想起刚刚的话,又不免觉得回绝其善意的话语太苍白,几分懊恼油然而生。



    他总是不善言辞,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



    喧嚣笺



    这位先生是来劫钱还是劫色?



    预支票



    二人回程,在拐出这条小巷后,便是景芝茶餐厅了。



    有细细的流水声随着巷风传来,一旁的墙面上嵌了几块弧形的石膏,水逐级向下淌,源头是最上方一座丘比特雕塑的脚下,它手中的爱心尖头箭已经钝了,表面剥落。



    梁亦堂莫名一笑,停下了脚步,看着谢星柏。



    谢星柏的目光从丘比特上移下来,询问他怎么了。



    “转弯就到了。”



    梁亦堂淡笑着。



    谢星柏表示肯定,但梁亦堂还是没有动作的意思,只是朝他眨眨眼。



    “我在追你,你没有同意。”



    梁亦堂抛出一个陈述句,谢星柏虽然觉得话题的转变速度过快,但一时半会无法解释,仍然继续表示肯定。



    梁亦堂忽然凑近了些,眼神很温软,低低地说:



    “但我想亲你。”



    不知为何,他的语气竟然显得有些委屈,在谢星柏心头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他想起来童年街头的一只大猫,长得凶悍,但相熟了会轻声细语地待在人的身边叫。



    谢星柏有些无奈,对上他垂下的眼。



    梁亦堂是掌控人心的一把好手,将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话语也像是恳求,但也并没有留给人拒绝的余地。



    不过,这个招数用在谢星柏身上显然是不必要的,总有一时半会,他承认梁亦堂的相貌对他而言很致命、很动心,只消看着自己,谢星柏便会溃败。



    或许是耳濡目染,在一肚子坏水又装作温良的梁亦堂面前,谢星柏也变得不那么单纯,他看着梁亦堂深邃的眼睛,复述说:



    “我没有同意。”



    梁亦堂似乎不意外,轻轻扣住他的腰,但也只是虚虚一碰,头更低了,唇更近了。



    片刻后,他错开头,在谢星柏脖颈处蹭了一下,顺势凑近他的耳朵,低低道:



    “不可以预支一下么,嗯?星柏。”



    谢星柏不再说得出话,甚至腿有些虚浮,他在梁亦堂面前班门弄斧,只会落得一个自食其果的下场。



    这一幕无疑是赏心悦目的,梁亦堂讲荆港话同国语又不同,会显得更加低沉。



    英俊的脸在咫尺之间,却又礼貌而有分寸,谢星柏甚至可以闻见他身上的不知是香水还是洗衣液的味道,他有些晕。



    他抿着唇,拉了拉梁亦堂的衣袖,示意允许。



    但出乎意料,梁亦堂很快抽离了,恢复到正常的社交距离,言语间有些失落:



    “不能预支,好吧。”



    谢星柏看着他,一时间心绪复杂。



    他很明确地知道梁亦堂是故意的,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但他还是收回,得体而礼貌地离开,从始至终坦荡得可怕。



    但谢星柏却从一开始的可有可无,变得有些渴求这个吻。



    就好像一件本来就该属于你的东西被暂时带走,便燃起一种莫名的占有。



    梁亦堂体面地曲解他的意思,剥夺他的权利,唾手可得的东西被收走,谢星柏甚至想伸手拉他回来,强迫他继续。



    但这样是不对的,强迫梁亦堂吻自己实在是太奇怪了。谢星柏对自己说。



    梁亦堂很自然,留下谢星柏,浑身不自在。



    很坏。谢星柏几乎是下一秒就这样想。



    但贬低梁亦堂让他更不舒服了,他只好默默地承受,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



    谢星柏有些晕乎乎地和梁亦堂道别,重新系上围裙时,他暗自想,下一次,一定要快点拉住梁亦堂。



    关于郭启国的事件调查在荆港步入秋季时水落石出。



    单薄的录音支撑不了事实,梁亦堂方发布了公关稿件澄清,同时公开了完整录音,确凿证实梁亦堂被诬陷,本身就不牢固的网络舆论顷刻便倒了过来,不过仍然有人扬言这是梁亦堂资本运作的成果。



    这件事却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梁亦堂一度无法找到直接证据,以没有参与过其作品拍摄为理由无法服众,事件迎来转折是在他和谢星柏见面三天后。



    一份匿名邮件直接发送到了梁亦堂的邮箱里,里面的附件赫然是他与郭启国交谈的完整录音,事后调查发现是那位和他在舞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文旅局老总的女儿。



    事件的转折措不及防,甚至有些离奇,但梁亦堂也确实体会到了经营人脉的益处。



    谢星柏显然有一直在关注这件事情的进度,在公关稿发出的一个小时后便向他发来了一条信息。



    谢星柏:[恭喜]



    谢星柏主动提出要和梁亦堂吃顿晚餐祝贺,但因为工作时间,这顿晚餐推迟到了晚上八点半,地点选在了邻近的餐厅。



    一个二层的西餐厅,整体装潢十分复古,却意外地有氛围感。



    谢星柏上楼时,梁亦堂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戴着口罩,谢星柏忽然懊恼自己没有想到这一层,应该选一个有包间的餐厅。



    梁亦堂几乎是在他走上二楼的下一秒就看了过来,那双眼睛微微弯起,像是一块华贵的宝石,无法令人不注目。



    谢星柏走过去,开口的第一句便是“抱歉”,梁亦堂轻轻抬了抬手,谢星柏便莫名噤了声。



    梁亦堂十分从容地将口罩摘下,笑容有些无奈:



    “星柏,你还是太高看我了。”



    若是他人有心,哪怕下楼丢个垃圾都会有人偷拍,他何必因为他人畏手畏脚,更何况他只是吃个饭。



    谢星柏点点头,动作间露出身后的一个袋子。



    梁亦堂看过去,眉眼一挑,但并不说话,谢星柏留意到他的目光,将那袋东西微微拎起来,但又好像忽然有些不太好意思。



    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干脆把东西呈到梁亦堂面前。



    “虽然送松柏不太好,但是…”



    梁亦堂很容易明白他的弦外之音,爽朗一笑。



    “我无所谓这些,何况这是你的名字。”



    谢星柏坐下,点点头,梁亦堂将菜单推过来,询问他想吃什么。



    由于提前说好是谢星柏请客的,餐厅的价格适中,点菜没有花费什么时间。



    靠窗的位置可以看见下面的街道,一盏盏路灯,照亮石砖路,留下一个模糊的、过路人的影子。



    谢星柏之前对这座城市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欣赏,只是忙忙碌碌地在其之上生活了许久,但上次,和梁亦堂一起站上太平山顶时,他迟迟地觉得荆港是特别的。



    荆港的夜无疑是漂亮的,它并不安静,但容许静谧的发生,泥泞或是光辉,晦暗或是明亮,都是它的一部分。



    影子和光总是如影随形。



    这里能够容纳许多不同的、或大或小的灵魂,风来又去,人来又往,而它数十年如一日,装盛一钵月光。



    谢星柏垂眸看着窗,视线里的玻璃倒影上清晰地倒映出他和梁亦堂的模样。



    梁亦堂今天穿了件长款风衣,衣领立在颈侧,隔着虚影,谢星柏发现梁亦堂恰好在看自己。



    他背后的光显得很亮,也很温暖。



    明明他就坐在自己面前,但不知为何,谢星柏觉得玻璃虚影上的梁亦堂更加清晰,仿佛这样才是对的,这样的模糊与不真才是谢星柏世界法则里的真实。



    他竟然无端眷恋起窗里的梁亦堂,像孩童趴在橱窗上看一件很漂亮的珠宝。



    和谢星柏对上目光,随后,他眯着眼笑了。



    谢星柏心一悸动,偏头,梁亦堂极其迅速地朝他眨了眨眼。



    恰好,服务员端着餐盘将菜品上桌,二人的目光短暂地被隔绝,等到谢星柏再看向他,梁亦堂已经悠哉悠哉系起了餐巾,仿佛没有注意到谢星柏的目光。



    但在此时,现实世界的边界不如玻璃清晰了。



    好近。



    被环境模糊的距离令谢星柏仿佛置身于一股热潮中,浪一阵一阵拍来,触感和痛觉也不明朗了,大脑与心脏之中唯有死亡。



    不是身体的死去,是心脏坚固的边陲怠工了,屏障也就此消殒。



    谢星柏回过神,发现梁亦堂已经拿起刀叉开始切猪扒,那块是他的。



    他正欲说自己来就好,又被他的动作弄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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