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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旁若无人的舔舐他面颊,重复的说爱他。



    人声鼎沸,梁元贞泪眼婆娑,眼泪一滴一滴的流,他挣扎着从被子里伸出两条纤瘦的手臂,挂在人的肩头。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在哭什么?



    男人也回抱着他,大概是怕他冷,便不再叫他在外面吹冷风,于是又重新抱着他起身。



    他们千百次走过这条长廊,梁元贞挂在人的肩头,看着飘动的红绸和红灯,恍惚间好像是回到了大半年前,那天他的观礼也是这样的张扬,这样的红火。



    猎猎北风吹得绸缎像是拍岸的水花。



    只有两人走的路上,梁元贞听见人说,“恭喜珍珍又长一岁。”



    年年复年年,日日复日日。



    梁元贞吸了吸鼻子说道,“哥哥也是。”



    “拥有珍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哥哥幸福的也想流泪。”谢渊贴在梁元贞的耳边说。



    男人给梁元贞的哭泣定性,将着一切定义为了幸福。



    梁元贞嗡嗡的吸了吸鼻子,搂着人的脖子更紧了,“珍珍也幸福。”



    除夕夜梁元贞这样哭了一场,晚上却睡的香甜,谢渊在烛光下给人按摩,面上的洋溢着不可名状的笑意。



    时间会将一切带来。



    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最冷的时候,梁元贞开始宫缩,情况比所有人预想的的还要差,梁元贞呜呜的哭声传遍了整个东宫,像是受了重伤的猫。



    满宫上下都伤情坏了,人人脸上挂着担忧,谁也不敢去听那哭声。



    梁元贞从来不是一个情绪大开大合的人,此时定然是忍不住了,是痛到了极点,可这也仅仅只是开始。



    所有人的心,瞬间被提到了悬崖半空中。



    梁元贞的后腰疼,小腹也不断抽痛,浑身像是被棍子痛打了一样,连呼吸都带着剧痛,梁元贞痛的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去,满头大汗的仰面躺在床上,身上汗如雨下。



    殿里头候着数名御医,梁帝皇后也匆匆赶来,皇后几乎只看了一眼床上痛的喊叫的梁元贞,便快速无声地转过身来,用帕子擦去脸上的泪痕。



    梁元贞像是被水洗了一样,他汗津津的手握着床边的男人,痛到了极致,死命咬着下唇。



    用自己肉身代偿,这样如雷击一般的巨大痛苦。



    梁元贞从来没有遭过这样的罪。



    痛的不能忍受,腹中像是有火在烧,也像是有刀在里面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搅碎了,他张着嘴在像是小金鱼一样呼吸,唇齿都在颤抖。



    可到底还痛的尖叫出声,迷糊中好像是失去了意识,天地旋转,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哥哥……母后……父皇……”



    梁元贞伸手,“孩子……”他苍白浮肿的手谁也抓不住。



    黑苦的药煎来,他已没有意识,任凭人给他擦汗,呼唤他的名字,鼻息里头像是有腥味的血一样。



    殿内跪了一片,梁帝叫人不要跪了,可是众人还是不起身,眼泪一滴滴的砸在地砖上,小内侍面前人人一个小湖泊。



    外头没有资格进入的,站着的小内侍也跟着抹泪。



    福安眼泪一直流,他奔走着端来温热的水,给人擦手,擦脸擦身体。



    他拧了帕子递给压抑哭声的皇后娘娘。



    这样慈爱的国母,此时已经无法维持自己的体面,面上的单薄的妆已被泪水洗去。



    他看见梁帝在一旁负手徘徊,眉宇深深。



    福安仓惶的擦拭流到下巴上的泪,只见床边的世子殿下正给人喂苦药,只是这次嘴对嘴都没用了,苦涩的药倒灌进了梁元贞细窄的喉管中,又很快呛了出来。



    梁元贞咳得连心肺都出来了,脸上通红,简直糟了天大的罪。



    呛了几次,便不敢再喂了。



    众人束手无策,皇后给梁元贞按摩穴位,可是杯水车薪,她往前生梁元贞的时候也这样,她明白这样的痛必须要承受,若是世上有全然能缓解痛苦的药,那世间女子便不会痛苦了。



    “这都是命啊,珍珍。”



    她的好孩子,皇后一下一下摸着自己的孩子。



    梁元贞口中嘤咛,身子一直颤抖,他感觉肚子里面孩子在动,他紧闭的双眼,挣扎着要睁开。



    汗湿的脑袋在枕面上摇晃着,像是要逼自己睁开眼睛。



    太医把过脉,说这样的假性宫缩约莫是小殿下要快要降世了,看着太子殿下的肚子,判断就是假性的也估计快了,就在这附近。



    出了这样的大事,谢渊连夜叫人去栖云寺,将院中能用的没用的僧侣全都接来了,只留下三两个看门的小僧。



    东宫的人开始忙的连轴转,打扫偏殿待客,梁帝和皇后要住进来,太医也要住进来,主持也要住进来……



    甚至那位聒噪的陈小公子也要住进来。



    东宫好像从来没有住过这么多人。



    这时候谢世子倒是不赶人了,恨不得全天下有用的人都统统住进东宫。



    谢渊日日夜夜不敢合眼,他的眼睛不离梁元贞一秒,他握着梁元贞的手,告诉梁元贞他一直在。



    梁元贞白日里醒来一回,整个人脱了水一样,软塌塌的样子,让人不忍看。



    梁元贞一睁开看见床边坐着的人,男人的眼中爆裂出无数的红血丝,“哥哥。”



    梁元贞说话的声音都哑了,说出口时自己也惊讶了一下,他躺着腰很硬,想要起身。



    谢渊轻柔地托着人,将人抱进怀中,梁元贞的身上尽管已经被他擦拭过,可是后背还是濡湿了。



    谢渊的心都碎了。



    在人看不见的地方手在微微颤抖。



    



    “哥哥我饿了。”



    梁元贞靠在人的怀中说道,谢渊立刻吩咐人去将药膳端来。



    梁元贞的醒来第一时间,涌来不少人,乌泱泱的房内全围满了。



    梁元贞看着觉得不好意思,叫人这样忧心自己,他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宫缩一阵停了之后,此时竟然开始反向安慰,“没事的父皇母后……”



    可是他说的话,没一个人信,昨天晚上将在场的人,都吓得彻夜难眠,大家都是晨起时才勉强小憩了一会。



    此时人人面上都带着倦色。



    梁元贞一口一口的吃着勺子里的饭,昨日的痛如同锥心,梁元贞不敢想,于是就假装抛之脑后。



    饭后梁元贞要看画本子,谢渊便将梁元贞靠在自己的怀中,带着人读。



    不可预知前路,谢渊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此时他与梁元贞相守的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没有宫缩时梁元贞还能自由的活动,但是一到宫缩,这东宫又恢复了那日的呜咽哭喊,越来越痛,痛的梁元贞脊椎发麻。



    甚至痛的他在床上爬,可是疼的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侧趴在床上,哭的床都湿了。



    谢渊真的去问了些邪典的方子,想要割肉喂血给梁元贞喝。



    外头的人都认为谢渊疯了。



    梁帝看着这个没名没分的儿婿,油灯一样耗着自己的命,心里不是滋味。



    谢渊不怕死,只是怕不能和梁元贞一起死。



    夜里,梁元贞昏睡时,一行人在书房商讨如何接生。



    目前有且仅有的就是剖腹产。



    谢渊面无表情的听着,眼神已经有些许虚焦,梁元贞的肚子上真的要有一道血痕,说的更血星一点就是要梁元贞开膛破肚生下这个孩子。



    遥远的想象要变成现实。



    谢渊眼前一片重影,耳边嗡鸣,交谈声渐渐都听不清了。



    他只知道他就是赔给梁元贞一万条命都不够。



    众人商定了对策,就作揖退下,只留着谢世子和梁帝单独相处。



    谢渊坐了一会,身体疲惫至极,这些日子他没有怎么睡过,此时与他来说更是一种重大的打击,梁元贞因为给他生孩子痛苦成这样。



    谢渊只觉得自己的筋骨都叫人抽走了,形销骨立,只留有一丝魂魄强撑着自己,还算是个人形。



    良久他在昏黄的烛影中起身,接着高大的身躯轰然跪下。



    梁帝只是一个转身,回来便见人跪在地上,一时间头都大了,一个两个不知道要干什么?



    谢渊此时不想浪费时间,于是直言说道,“若是珍珍有闪失,愿陛下准臣与梁元贞合葬。”



    梁帝头昏脑胀的开口斥道,“你这说的什么话!快起来,你膝上的伤好了?不要这样反复折腾自己,往后珍珍母子还要……还要,哎你先起。”



    可是地上谢渊跪的笔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此时正是紧张的时候,梁帝不想节外生枝,一切都要以梁元贞为重,而面前的儿婿又是自己孩子的心肝。



    梁帝呼了口气,眉宇紧皱,语气无奈道,“朕许了,起来罢。”



    谢渊向着梁帝的方向重重的磕了头,“陛下是臣对不起珍珍,也对不起大梁……”



    梁帝不怪两人相爱,爱这种东西本就捉摸不定,有人为爱而死,有人因爱而活,世间事本就难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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